阿文看了看那道火墙，火势已经小了。枯草烧得快，火苗噼里啪啦往下缩，最外围已经露出了地面。那些尸体仿佛感觉到了火墙正在变弱，往前挤得更凶了。
“妈的。”阿文把烧得只剩半截的袖子撕下来扔进火里，“师傅，我这棉袄今天可算是献祭了。”
九叔难得地笑了一下，很浅，一闪而过的。“人活着就行。”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大符，“这张是镇尸符，能镇住三五步之内的尸体。等火一灭，我就贴出去。你护好阿如，冲出去。”
“冲出去？往哪儿冲？”
“坟地左边有一排新坟。”九叔说，“新坟的土是松的，它们脚陷进去拔不出来。从那边走，能甩开一段路。”
阿文往左看，确实有一排坟头的土颜色浅一些，像是新堆的。但“新”也是相对的，可能埋了几年没长草。不过那排坟头的分布稀疏一些，不像主坟地这样密得像下饺子。
“行。”阿文说。
九叔把那道火墙最后一点残火用脚踩灭。尸体们立刻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快更猛。九叔拉开那张大符，像扯一张幕布一样举在身前。
“阿文，走！”
阿文一把拉住阿如，朝左边的方向冲了出去。九叔用符纸挡住侧面扑上来的几具尸体，符纸一碰尸身就发光，尸体像被电击一样弹开，但后面的立刻补上。
阿文跑着跑着，踩进了一堆松软的土里。是那排新坟。他脚一陷进去，真的像踩进了一锅稀粥，拔出来的时候鞋子差点留在里面。他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回头看——
那些追到新坟边缘的尸体，果然也踩进了松土里。它们的脚陷得更深，因为体重更重、动作更僵硬，拔一下顿一下，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有用！”阿文喊。
阿如也踩着新坟的松土跑过来，虽然狼狈但没摔。大黑狗早就在前面等着了，看见他们冲过来，转身继续跑。
九叔最后一个撤出，他已经把符纸收起来了，也没翻新坟——他直接从坟头上面跨过去的，步伐又轻又快。那些尸体还在新坟的松土里挣扎，一时间追不上来。
三人冲出那片新坟区域，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坟头少了，稀疏了，月光照在地面上，亮堂堂的。
阿文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密密麻麻的坟地里，上百具尸体还站在那里，有的还在新坟的松土里挣扎，有的已经抽出了脚，正朝他们这边缓慢移动。月光照在它们身上，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枯林。
“它们还会追上来吗？”阿如喘着气问。
“会。”九叔说，“但没刚才那么快了。它们被人远程操控，操控的距离有限。离得越远，控制越弱。”他往坟地的最远端看了一眼，“那个站着的黑影，是‘墓’的一条线。他在那儿看着咱们。”
阿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月光下，那个黑影还在，一动不动。
“不管他了。”九叔转身，“继续走。天亮之前得离开这片区域。”
阿文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坟地，然后跟着九叔和阿如，走进了黑暗中。
身后的脚步声还在，“咚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用脚跺地，越来越远，越来越慢，但始终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