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选了一条最窄的路,侧身挤了进去。阿文跟在后面,阿如最后。这条路比之前的更窄,石壁上的棱角刮着棉袄,发出“嘶嘶”的声音。空气越来越冷,阿文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但白雾刚成形就散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走了不到五十步,前面出现了一个溶洞。溶洞不大,只有半间房子,但洞壁上布满了发光的苔藓,发出幽幽的绿光,不需要灯笼也能看清。
洞中央,蹲着一只狼。
不是狼魂,是真的狼。但它的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一倍,毛色灰白,左耳缺了一半。它蹲在地上,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但阿文知道它没睡,因为它的耳朵在转动,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
是那只瘸耳狼。
之前在雪窝子遇到的那只狼群的头领。它不是狼魂,是真的狼,活的。但它出现在了野狼谷深处,出现在了头狼的地盘上。
九叔也认出了它。老头儿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瘸耳狼的耳朵转了一下,对准了九叔的方向,但没有睁眼。
三人从瘸耳狼身边走过,离它不到三步远。阿文能闻到狼身上的气味——不是野狼的腥臊味,是一种淡淡的松脂味,混着泥土的气息。它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走过瘸耳狼,前面又是一条窄路。九叔钻了进去,阿文跟在后面。就在阿文的身体快要完全进入窄路的时候,瘸耳狼睁开了眼睛。
一只眼睛,黄色的,在绿光里泛着金。它没有看九叔,没有看阿如,直直地看着阿文。
阿文的后背一下子绷直了,但他的脚步没停,眼神没飘,九窍封得死死的。
瘸耳狼看了他两秒钟,闭上了眼睛。
阿文钻进了窄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漏出破绽,但他没有回头。
窄路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面豁然开朗。月光从头顶的裂缝漏下来,照在一个巨大的溶洞里。溶洞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洞顶很高,能看到星星。洞壁上布满了发光的苔藓,绿光和黄光交织在一起,把整个溶洞照得像一座水晶宫。
但阿文的注意力不在溶洞上,而在溶洞中央的那个东西上。
一头巨狼。
不是活的,是石头的。石雕,但雕工极其精细,每一根毛髮都清清楚楚。石狼蹲在一块巨大的石台上,面朝洞口,姿态威严。它的体型比真狼大十倍,像一座小山包。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宝石,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这是狼王。”九叔的声音很低,“死了上千年了。它的魂就在这石像里。”
话音刚落,石狼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宝石的反光,是真的亮了——两团绿火从眼眶里冒出来,照亮了整个溶洞。
石狼的头慢慢转动,面朝九叔的方向。它的嘴巴张开了,虽然没有声音,但阿文感觉有一声无声的嚎叫在灵魂深处炸开。
九叔的身体晃了一下,烟杆从嘴里掉了下来。阿文的耳朵里嗡嗡响,眼前发黑,封住的九窍在这一瞬间全部被震开了。阿如手里的绿灯笼灭了,大黑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狼王的魂从石像里飘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