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瓶啤酒接连下肚,浓重的酒意席卷上来,冲散了沈潇一直强撑的冷静克制。
她絮絮叨叨说着心底的委屈,话音渐渐含糊,脑袋昏沉得抬不起来,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
陆南知把人扶到里间的床上。
沈潇浑身发软,一沾枕头就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垂落,脸颊晕开一层酒后绯红,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露出难得脆弱的模样。
陆南知替她盖好薄被,收拾掉茶几上散落的烧烤签与空啤酒罐,开窗散掉屋内弥漫的酒气,然后开门准备把垃圾放在门口,等保洁次日收走。
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了站在楼道里的江叙白。
长廊的冷白灯光从头顶斜斜落来,光影切割出男人挺拔沉峻的身形。
他身上穿着笔挺的黑色呢子大衣,领口微敞,露出内里质地柔软的深色羊毛衫,衣料熨帖平整。
气质矜贵凛然,周身气场沉得厉害,萦绕着化不开的低郁。
“还是江董有本事,这都能找到。”陆南知开了句玩笑,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不那么热络。
江叙白看了眼地上的垃圾袋儿,问:“她……睡了?”
“嗯,一口气喝了好几罐,刚睡着。”陆南知淡淡回应。
“我能进去看看吗?”
是询问的话。
但有的人自带气场,哪怕是询问也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
陆南知侧身让开位置。
江叙白走了进去。
他在里面的卧室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陆南知抱着胳膊站在外面,轻声道:“江董,方便聊几句不?”
江叙白点头。
两人走到窗边阳台,晚风带着夜间的凉意吹过来。
陆南知率先开口,没有拐弯抹角:“我跟南知大学的时候一个宿舍,当时我们宿舍四个人,但是就我俩关系最好。大概是因为我们俩的家庭情况类似吧。我们俩都没有爸妈疼爱,就互相抱团取暖。”
“有爸妈疼爱的孩子和没有爸妈疼爱的孩子是不一样的。哪怕再坚强,再成功,心里是缺一块儿的。”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半夜听到过她说梦话。我听到过,她在梦里哭过,也喊过妈妈不要走。”
“我知道现在说如果没用,可我都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潇潇的妈妈当初没离开过京市,会不会不是这样的结局,更何况是潇潇。”
冷风从窗户吹进来,吹乱夜色,也吹得阳台上的气氛沉凝下来。
陆南知语气很轻,却字字千斤,没有刻意煽情,只是陈述着沈潇二十多年藏在骨子里的缺失。
她抬眸,看向身侧身形挺拔、气场沉敛的男人。
“你是她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她把退路交给了你。”
“所以别人瞒着她、骗她,她都能淡然抽身,唯独你不行。”
“她要的从不是你替她挡完所有风浪,而是你事事坦诚、并肩同频。”
江叙白静静立在窗前,身姿挺拔依旧,矜贵气场未减半分,却褪去了平日运筹帷幄的从容笃定,多了几分深沉的自省。
身居高位多年,他早已习惯凡事预判、凡事兜底、凡事阻断风险。
他做事向来果决、稳妥,优先规避隐患、隔绝风波,习惯把所有暗流、阴暗、风险尽数压在自己掌心消化,护身边人安稳无忧。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思维方式,也是他作为上位者的行事准则。
他从没想过,这份他认为的周全,会戳中沈潇最缺安全感的地方。
良久,他将目光落向紧闭的卧室门。
音色低沉、平稳、克制,没有浮夸的道歉,只有成年人最沉稳的担责。
“我明白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