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围坐一众部落首领,有人低头打磨弯刀,刀锋摩挲发出细碎铮鸣。有人手撕风干肉干,肆意咀嚼。
“大汗!”归来骑士单膝跪地,嗓音粗哑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今年春暖草生,正是南下良机!咱们只需集结千余精锐轻骑,速去速回,劫掠几处边镇村落,抢足粮草布匹便即刻北撤。”
“秦人步骑笨重、战马迟缓,待他们集结追兵,我等早已远遁千里,他们连咱们的马蹄灰都追不上!”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哄堂大笑,戏谑与轻视溢于言表。
一名年长部落首领放下手中弯刀,嗤笑出声:“年年如此,毫无新意。秦人坐拥坚城,却守不住关外寸土,终究是守城之犬,入不得荒原、斗不过铁骑。”
“这北疆草原,本就该归我匈奴驰骋!”
话落,另一人紧随附和,眼底满是不屑:“秦军最重阵列重甲,行军迟缓笨重,在平原城关尚可一战,踏入荒原便是活靶子。我等骑射无双,来去自如,他们根本无从制衡!”
此起彼伏的嘲讽声回荡在王帐之内,每一句都透着常年压制形成的傲慢。在他们的认知里,大秦疆域辽阔、兵甲众多,却唯独奈何不了北疆匈奴,这是亘古不变的定数。
端坐主位的头曼单听着手下众人的张狂议论,良久才抬手止住喧闹:“可南下劫掠。”
“切记速战速决,抢获物资即刻归营,开春草浅,战马耐力不足,切莫无谓折损人手。”
“谨遵大汗令!”
一众骑士轰然领命,人人战意昂扬、意气骄纵。
在他们心中,此番南下不过是一趟轻松的劫掠之行,只需肆意掠夺,满载粮草而归。
一日休整,三日集结。
一支一千八百余人的匈奴精锐轻骑,悄然从阴山河谷拔营而出。
匈奴们身着轻便兽皮战甲,背负长弓、腰挎弯刀,千余铁骑铺开阵型,如同一片掠过荒原的灰黑色鸦群,踏过初青的草甸,越过干涸的浅滩,沿着长城外围一路向南疾驰。
马蹄轰鸣,踏碎荒原寂静,杂乱的蹄印层层叠叠,碾压过刚冒头的嫩草,一路向着大秦边境重镇压去。
匈奴全军上下,无一人将驻守北疆的秦军放在眼里。
过往数年,蒙恬驻守北疆,固守长城、修缮壁垒、操练兵马,始终以防御为主,极少主动出关决战。
这在匈奴眼中,从不是隐忍蓄力,而是胆怯避战、无力抗衡的佐证。
他们笃定,秦军只会被动防守,永远不敢主动出关,与草原铁骑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