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前宽把笔推过去,“那就请周先生先签一个随员临时约束条。陆绍廷若再私自离开驻地,代表团不得以外交、党务或北伐名义阻拦东南方面查办。”
周启衡握笔的手停住。
门外风吹过廊下纸窗,哗啦一声,像有人轻轻翻了一页账。
周启衡终究还是落了笔。
胡前宽看着墨迹渗进纸里,才淡淡道:“周先生要是想要堂堂正正,最好先管住自己带来的人。”
福州,海防临时指挥室。
沈笠把上海三路电报摊到陈子钧面前:南站假图入手,公共租界旧银庄后巷电文已抄,东南中央银行查得粮价流言源头。
陈子钧披着军大衣,站在海图前,看完后笑了。
“阿桂姐这张网,织得够细。蕙心姐那把账刀,也够快。”
沈笠道:“少帅,旧银庄那边回电里已经出现‘图到即动’四个字,但前面的暗语还在破。”
陈子钧敲了敲桌面,“不急。让他们动。假图上那条废弃仓线,早就空了,煤栈也过时。常系若真按这个判断东南铁路运力,下一步就会把力气砸到一口枯井里。”
沈笠嘴角抽了一下,“这坑挖得有点深。”
“深点好。”陈子钧淡淡道,“不深,埋不下他们那点聪明劲。”
这时,电报员快步进来,把最新破译稿递给沈笠。沈笠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冷下来。
“少帅,暗语解出来了。”
陈子钧转身。
沈笠一字一句念道:“他们的常校长亲批,图到即动。粮价同发,逼其开路。”
屋里一静。
外头海风拍着窗,远处无线电室的蜂鸣声细而急。
陈子钧接过电文,看了半晌,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沉下去。
“好。”
“这就不是小随员贪功了。”
他把电文压在海图边上,声音低得像刀背擦过桌面。
“既然常校长亲批,那我也给他亲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