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棵树记得。
它把死在这片根底下所有人的工时,全刻在了自己年轮的最深处。它没有反击的能力,它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些替它死过的人,死死记在心里。
画面骤然一变。
一条极其纤细的、散发着陈年铁锈味的黑色触须,正像毒蛇一样钻在账簿的夹缝里。
它在抹字!
它从第一页开始,一列一列地往下舔。黑气碰过的地方,名字发出一阵无声的惨叫,瞬间化成死灰。
第一页,碎光了。
第二页,被啃掉了一大半。
那条黑色的触须毫不停顿,直接舔上了第三页。
黑气刚沾上“胡老三”和“602号”的字头,字迹的亮光猛地一黯,纸张边缘开始泛起死亡的惨白。
它要让这些人,连同他们干过的活、吃过的苦,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被删干净。
姜糯猛地睁开眼。
她没有喊停,也没有怒骂。对付地里偷吃庄稼的畜生,吼没用,得直接上手。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掌心里那条被灰膜压得完全变形的青须。
舱壁缝隙里挤出来的陈年痂膜,正像板结的水泥,死死卡在它的脖子上。
姜糯伸出带着血痂的手指,直接抠进坚硬的灰膜残渣里。
灰膜像是有活物的本能,立刻分泌出刺鼻的腐蚀液,想要逼退她的手指。
“嗤——”
指甲缝里瞬间渗出血丝。
姜糯根本不在乎。她指尖死死抠住发硬的痂膜,手腕肌肉坟起,往外狠命一掰!
“咔嚓!”
残渣崩碎。
姜糯用两根指头,像在菜地里扶起一棵被脚踩断脖子的青葱一样,把那条青色根须,从烂泥里一点点拨了出来。
往上抬了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