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灰白焦土。焦土正上方,孤零零地立着一棵干枯得只剩一条青色细线的巨大老树。
一个人影背对着她,手里握着一把全新的开天锄。那锄头的刃口上还没有一丝铁锈,正闪烁着刺骨的冷光。那人把新锄头狠狠插进了焦土里。
“灰膜……不是树的病。”
那个老农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极重、极粗糙的土味:“是前一个干活的人,自己心里的怕。”
“他怕死,怕白干一场,怕这树活不了。他把这份怕,裹满了每一寸树根,裹了几万年,结成了这层痂。”
姜糯呼吸一滞。
她终于明白息壤为什么不管用了。
不是黑土失效了,不是规则被克制了。是这层用“恐惧”凝结成的痂膜,把土死死隔绝在了树心外面!
画面中,那把新锄头被人拔了出来。刃口上,突然燃起了一团极其凶悍的火。那火光,姜糯简直太熟了。
“那是阿蘅婆灶膛里,刚捞出来的火种。”老农的声音继续嘟哝,“这层怕,只有连恐惧都能烧穿的火,才能化掉。当年这把锄头,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后来活干完了,就收起来了。这几年……一直在等你。”
画面猛地碎裂!
姜糯瞬间睁开双眼。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开天锄。不知道什么时候,锄柄已经烫得惊人,刃口上那层微弱的绿光,此刻正像刚出土的葱段一样,绿得发亮。
这把锄头,记得它上一个主人是谁。但它连提都不想提那个人。
姜糯的第一句话,不是退缩,也不是绝望。
“阿蘅婆的灶火。我见过。”姜糯盯着那把发光的锄头,声音极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在我老家。”
她终于知道缺什么了。翻盘的火种远在天边,也近在眼前。
“这层灰膜,是上一个人吓破了胆。”姜糯缓缓站直身子,握紧锄柄,“我没怕。我的锄头也没怕。”
舱壁外。
枯根的触须海,突然出现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僵滞。
它根本听不到开天锄的对话。开天锄的意识频率属于创世层级,枯根这种堕化的寄生物,连偷听的资格都没有。
在枯根的视角里,它只看到那个刚刚还陷入死局的人类女孩,闭上眼片刻后,手里的破锄头突然光芒大作。
然后,女孩睁开眼,眼底不仅没有了绝望的迟疑,反而透出一种老农盯上肥地的可怕执念。
枯根不敢动了。
它几万年来第一次感到一种无法理解的失控。它把姜糯困在了死角,但对方的底牌,似乎现在才刚刚翻开。
姜糯没有理会外面的怪物。她第一次把开天锄扛在肩上,不是当成武器,而是当成了一起下地干活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