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体体系早已与这棵树死死绑定在一起。脱离了世界树的供养,它连一息都活不下去。
没有自爆,没有垂死反扑。
被捏在半空中的虫子,从尾椎开始,寸寸灰化。眨眼之间,一条手臂长的虫子,就变成了一把冰凉的死灰,静静地躺在姜糯的手心里。
这场跨越纪元的病灾,结束得如此悄无声息。
姜糯没有急着把手收回来。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捧灰。灰烬没有半点温度,凉透了。
她把手心慢慢翻过来。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把死灰没有散落到烂泥里,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全部飘向了那截刚刚露出伤口的树心纤维。
那不是风在吹。
是树。
世界树在用它刚刚夺回的一丝力气,主动回收这些属于自己的纤维粉尘。它要把失去的东西,一点点拿回来。
就在那些粉尘落回纤维表面的瞬间,姜糯的耳边传来了一个极轻、极苍老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在腔室里,倒像是隔着整个天外天的苍穹,从遥远的长生村直接送到了她的耳朵里。
“手没抖。干得好。”
是村长。
姜糯嘴角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她知道,这群老家伙虽然没进来,但一双双眼睛都在外面死死盯着呢。
树心纤维吸收完粉尘后,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灰败、僵死的纤维,突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荧光。紧接着,无数比头发丝还要细上一百倍的绒毛状纤维,从那道被啃咬了三万年的巨大伤口处缓缓伸了出来。
它们没有去修补伤口,而是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翼翼地,缠上了姜糯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左手手腕。
一圈,又一圈。
缠得极其绵密,却不带半分力道。
这不是锁扣,也不是束缚。
这是世界树在漫长的、从未被允许生长的三万年里,第一次给出的拥抱。
它没有嘴巴,说不出谢谢。它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去碰一碰这只沾满恶臭残液、却把它从无间地狱里拽出来的人手。
与此同时。
残留在姜糯右手食指尖上的一点粉末,因为接触到她先前留下的那点灶火余热,发出“呲”的一声轻响,瞬间燃烧殆尽。
在那一簇转瞬即逝的微光中,姜糯看到了一行极其模糊、极其细小的字迹。
那是张九斗在身体和意识被蛀虫彻底同化前,用最后一点清明,写在蛀虫口器内侧、准备留给世界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