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打算,等自己有朝一日把虫子拔出来时,再说给树听。
但他最终没能拔出来,这句话也就被他咽进了肚子里,三万年没见过天日。
现在,这行字被烧成了影像,映在了树心纤维上。
【树,早上好啊。】
极其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忏悔,没有豪言壮语。
只是一个老农,在清晨走到田间地头,对着自己最熟悉的那棵庄稼,打的第一个招呼。
树听到了。
因为在那行字迹消散的下一秒,姜糯低头看向那片刚被拔出虫子的伤口处,那里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改变。
在那些缠绕着她手腕的老旧纤维下方,顺着那道可怖的齿痕边缘,突然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一根新的细须。
不是代表腐朽的白色,也不是代表衰老的灰色。
是青色。
极其鲜嫩、极其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的青色!
新芽!
姜糯目光一凝,立刻把右手手指放了过去。
那根刚刚冒头的青须,似乎对外面的世界还充满着本能的畏惧。但在触碰到姜糯指尖的那一刻,它停顿了一下。
然后,它极其轻缓地、一点一点地,绕在了姜糯右手食指的第二指节上。
它绕得非常松,根本不敢用力,生怕把什么东西弄碎了。它以前从来没有长过新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抱”一个人,只能用这种极其生涩的方式,轻轻地搭了一下。
——我长出来了,我知道了。
它在用这个动作,回答三万年前的那句“早上好”。
姜糯任由那根青须在自己的食指上绕了一会儿。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一点微弱却真实的生机。这比任何天材地宝、任何绝世功法,都让她觉得心里踏实。
片刻后。
姜糯站起身,将手从青须上极轻地、极慢地抽了回来。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开天锄,重新扛在肩上。
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正在自焚倒计时的枯根空壳,语气极其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家务事:
“我还要去烧点东西。你先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