蛀虫那原本鼓胀如球的腹囊,在供养髓管断开的瞬间,开始大幅度地收缩。它失去了枯根的能量压制,体内那些极度不稳定的旧血和腐败源,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江倒海。
这东西的腹部像是破了个大洞的水袋,顺着姜糯刚才劈出的那道切口,“哗啦啦”地往外狂吐黑色的淤血。
姜糯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两步,避开那股腥臭的液体。
但就在那些淤血流过她脚边的沟槽时,她的目光突然顿住了。
在那堆令人作呕的黑血和腐败物里,混杂着几根细小的、还没有完全腐烂的植物根须。
那不是什么天材地宝,更不是什么世界树的枝叶。
那是几根白菜的根。
根须被切得很不平整,切口处带着明显的生疏和笨拙,一看就是当年连锄头都还不会拿的人,用力过猛铲断的。这些白菜根被张九斗当年因为恐惧而分泌的旧血包裹着,竟然在这个没有时间概念的腹囊里,硬生生保存了三万年。
恶臭熏天的腐败淤血里,忽然飘起了一丝极其遥远的、极其稀薄的泥土味。
那是张九斗还年轻时,还敢蹲在地里,用手去扒拉泥土,满心欢喜地种下第一颗种子的味道。
那是一个农夫,在这三万年的疯狂和绝望中,唯一没有被彻底消化掉的痕迹。
姜糯盯着那几根白菜须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开天锄倒立在身旁,锄柄撑在地上。
“啪嗒。”
那条被切断的供养髓管,在半空中剧烈地痉挛了几下,终于彻底僵住,“啪”地一声砸落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
而那只失去了所有后援的蛀虫,腹囊仍在剧烈地收缩、抽搐。旧血顺着地上的沟槽汩汩流走,它的体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渐渐露出了它死死咬在树心纤维上的那几只倒钩。
姜糯就这样静静地蹲在虫子旁边,像个极有耐心的屠户。
她看着这只啃食了世界树三万年的毒瘤,看着它把肚子里的脏东西一点点排干净。
排干净了,才好下手。
她准备等它吐完最后一口血,就亲手,把这个空壳从树心上,活生生地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