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在身后彻底咬合,把最后的一丝光和声音全部掐断。
这片封闭的黑色腔道里,没有姜糯预想中的狂暴绞杀。那条几万年来能瞬间抹除一切生命概念的髓丝,此刻竟然像一条极其疲软的旧传送带,正被动地、极其缓慢地将她往深处运送。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劲。
姜糯把开天锄倒提在手里,脚下踩着腐软黏腻的肉质管壁,警惕地盯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洞。墙壁上的髓丝像是有生命的静脉,但在她经过时,那些原本会暴起伤人的刺吸口,现在都像拔了牙的死蛇,无力地垂在两边。
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恶臭,而是一种让人喉咙发紧的“旧”味。就像是锁了几万年的地下室。
她每往下走一步,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分。不是冰雪的那种冷,是那种连“活着”这个概念都被冻住的死寂。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枯无相那种装腔作势的洗脑,也不是之前交锋时撕裂耳膜的嘶吼。
这是一个极其苍老、极其干瘪的声音,正在近乎死寂的腔道最深处,反反复复地碎碎念。
像个土埋半截的老头,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对着墙角发呆。
“树会死……我也会死。”
“树死了……还有人种新树。”
“我死了……没人种新我。”
这声音不大,却像生锈的锯条一样,一寸一寸地锯着周围凝固的腐气。它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只剩下最纯粹的、被时间腌透了的恐惧和孤独。他每念一遍,周围的黑气就浓郁一分,但他自己却越来越干瘪。
姜糯顺着这股声音,踩着黏腻的管壁,一直走到髓丝的最深处。
在这里,她终于看到了枯根残识——那个曾经名叫张九斗的“前任园丁”的最后一点底片。
那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也不是一团不可名状的黑雾。
那只是一团被黑色髓丝死死裹住、像风干烂木头一样的核心。无数根黑色的血管像钢钉一样扎透了它的躯壳,把它钉死在这座它自己建造的牢笼里。
它连最基本的防御本能都没了,只剩下一张因为极度干瘪而勉强能认出是“嘴”的缝隙,还在机械地一张一合。
“树会死……我也会死。”
“没人种新我……”
它感知到了姜糯的靠近。但它没有抬头,没有暴起,甚至没有去吸收姜糯身上那股旺盛到刺眼的生命力。它只是继续念叨着那句困了它几万年的遗言。
姜糯看着这团烂木头。
她把扛在肩上的开天锄拿下来,“哐当”一声砸在脚边的黏液里,溅起一圈黑色的水花。她完全不顾忌那些能把普通大乘期修士瞬间腐蚀成白骨的液体,就这么大马金刀地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