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简单的脉冲雷电。那是枯根凝结了极高浓度腐败本源的核心触须。它刺破虚空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在失去颜色。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种连因果法则都能被直接剥离的绝对死寂。
后方阵地,顾榫刚刚砸进土里的第十三遍城墙新桩,连同他手里的铁锤,在灰光掠过的余波中再次化为虚无。顾榫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玄裁布下的十二层符文防御网,连一毫秒都没撑住,层层粉碎。主系统直接宕机重启,刺耳的报错盲音在所有人的识海里拉成了一条死线。
姜糯站在主根隔膜前。她高举着开天锄,想劈断那条灰白的死线。但地底突然暴起另一股浓稠的灰斑,像铁钳一样死死缠住了锄柄。躲不开了。姜糯没有闭眼。她把全身的生命本源疯狂压进双臂,准备用肉身硬抗这能把元婴老怪抹得渣都不剩的一击。
就在灰白触须即将触碰她眉心的那一刹那——一股熟悉得让人想哭的烈酒味,混合着浓烈的铁锈味,轰然在她身前爆开。有人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猛地将她推了出去!
是推,不是拉。这个动作太霸道,太不讲理,姜糯被推得倒退七八步,才用锄头勉强撑住地。她猛地抬头。沈酌月挡在了她原本的位置。平日里总是瘫在藤椅上喝酒的女人,此刻腰背挺得笔直。她没有拿兵器。那条连玄裁都无法解析的灰白触须,直接刺向了她的胸口。沈酌月抬起了左手。
咔擦——!她手里那只从未离身的青瓷酒壶,在接触到灰白光芒的瞬间,彻底炸裂!封印破碎!金色的酒液如同一场倒流的雨,还未落地,就被一股从沈酌月体内爆发出的狂暴煞气瞬间蒸发!那是一股被压抑了无数岁月、曾让整个九州胆寒的战神威压!没有了酒壶的压制,沈酌月身后的影子里,猛然浮现出一杆覆盖着暗红色战神烙印的长枪虚影。
“砰——!”沈酌月的左手,硬生生接住了枯根最核心的抹除判定!她整条左臂的袖子瞬间化为粉末。那连名字都能抹除的因果法则,在她裸露的手臂上疯狂乱窜,试图将她从这个世界上擦掉。沈酌月没有退后半步。一道道死寂的灰色纹路,像恶毒的刺青,顺着她的指尖、手腕,疯狂向上蔓延。那是破誓的代价。那是战神强行逆转天道法则,肉身所承受的极致反噬。但沈酌月的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
她死死捏住那条巨大的灰白触须,右手猛地向后一探,握住了那杆暗红色的长枪虚影。枪身嗡鸣,虚空震颤。沈酌月腰身一拧,右手长枪如同一条暴怒的狂龙,带着摧枯拉朽的威能,直接贯穿了那条不可一世的灰白触须!“噗嗤!”长枪穿透触须,余势不减,带着这截枯根的核心意识,狠狠地撞向后方的虚空壁!轰!巨大的触须被死死钉在了主根隔膜的边缘!
“谁准你——”沈酌月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让人窒息的杀意。“碰我峰的人!”
这一声怒吼,炸碎了周围百丈内所有涌动的灰斑。被钉在虚空壁上的触须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嘶吼。那是一种夹杂着千万生灵惨叫的凄厉声音。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挣扎,试图将那杆虚影长枪拔出,但战神的烙印将它死死锁在原处,动弹不得!
姜糯站在沈酌月身后。她看着师父的背影。当年在万军之中,沈酌月就是用这个动作,推开濒死的同袍的。姜糯没有被眼前的震撼冲昏头脑。她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沈酌月的后颈。一条灰色的纹路,正顺着沈酌月的脊椎,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散功开始了。从封印炸裂、接下因果抹除的那一秒起,沈酌月的修为倒计时,就已经启动。
她在这世上,多战斗一秒,她的底蕴就散去一分。这是一次不可逆的燃烧。
“汪!”大黄的狂吼打断了短暂的僵持。吞天犼的凶威彻底爆发,它一口咬在死死缠住开天锄的灰斑上,硬生生将那些连规则都能扭曲的污秽扯碎吞下。小红从大黄的背上高高跃起,芦花鸡的外表瞬间褪去,焚天不死凤的虚影在它身后展翅。“咯咯哒——!”一小撮极其纯粹的涅槃真火,从小红嘴里喷出,精准地落在了被钉住的触须上。沈酌月的长枪虚影被真火点燃。暗红色的战神煞气混杂着不死凤的涅槃火,顺着枪身,一路烧向触须的本体!
“吱——!”枯根的核心意识发出了极其痛苦的惨嚎。它强行斩断了那一截被钉住的触须,庞大的本体如同退潮的黑水,疯狂地向地底深处缩去。那截被钉住的残骸,在真火和煞气的双重灼烧下,瞬息之间化为了一滩黑色的灰烬。
危机暂时解除。沈酌月右手一抬,长枪虚影从虚空壁上拔出,飞回她手中。她没有追击。她握着枪,将枪尖重重地点在地上,横向一拉。“刺啦——”一道燃烧着残余真火的深深沟壑,被划在了姜糯和主根隔膜之间。线外,是无穷无尽的黑暗。线内,是杂役峰的农女。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黑灰。姜糯大步走到那条火线后方。她看着沈酌月裸露的左臂——灰色的纹路已经完全占据了小臂,像某种古老而恶毒的诅咒。姜糯没有问“师父你疼不疼”。她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青瓷。“师父——”姜糯的嗓子有些发哑,“你的酒壶炸了。”她握紧手里的开天锄。“回头,我酿一坛还你。”
沈酌月没有回头。她只是背对着姜糯,看着远处黑暗中重新开始蠕动的触须。但她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远处的地底。枯根的核心意识躲在最深处的黑暗中。它丢了一截触须,痛得发狂。但它并不觉得输了。刚才那一击,它已经彻底摸清了沈酌月的底细。那个满身煞气的女人,能量强度确实高得离谱。但同时,它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生命力和修为流失的轨迹。
枯根的意识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判断。它将所有散落的触须全部集结,像一层层粘稠的海绵,包围了这片区域。它改变了战术。它不跟沈酌月硬碰硬了。它要用无穷无尽的骚扰,将沈酌月拖入泥潭!只要拖住她,逼她不停地挥枪,她自己就会被那股灰色纹路吸干!同时,那个后方的钱不空,依然在它的抹除名单上。在沈酌月疲于奔命的时候,它将再次启动针对钱不空的连坐抹除法阵。退潮,只是为了积蓄更阴毒的消耗战。
主根隔膜前。触须残骸的灰烬渐渐散尽。沈酌月收回长枪虚影,地上的那道火线依然在燃烧,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她低头,静静地看了一眼自己爬满灰色纹路的左手。然后,她将那只手背到了身后。她转过身,对姜糯说了一句话。
“劈你的门。”沈酌月的声音很平静。“这门外面的东西,师父替你挡着。”说完,她再次转过身,背对着姜糯,面朝那无尽的黑暗荒原。长枪的虚影再次在她身侧浮现。只是这一次,虚影比刚才,淡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