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被吞没在连绵的群山之后,杂役峰的山腰处却点起了几堆篝火。
姜糯站在一块凸起的大青石上,手里抓着一根烧火棍,指着面前那片杂草丛生的荒地,眼神比头顶的星空还要亮。
“就在这儿。”她把棍子往地上一戳,泥土飞溅,“不需要太复杂,也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飞檐翘角,重点是——大!一定要大!”
顾榫抱着几根圆滚滚的木料缩在阴影里,听见小师妹的话,肩膀微微一缩,手里那把用了几百年的墨斗线差点缠在手指上。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里长出了一朵花。
“大……多大?”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结结巴巴地问。
“能装下一千人吃饭那种。”姜糯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还要通风好,光线足,最好进门就能看见后厨的大锅,让大家闻着味儿就走不动道。”
一旁正在拨弄算盘的钱不空手抖了一下,算珠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一千人?”钱不空抬起头,那张平时总写着“莫挨老子”的铁算盘脸上此刻满是震惊,“小师妹,咱全宗门加起来也就三千多号人,除去闭关的、外出历练的、辟谷不吃饭的,撑死了一千五。你这是要把整个逍遥宗都装进去?”
“做生意要有前瞻性嘛。”姜糯把那袋子灵石往钱不空怀里一塞,发出沉甸甸的闷响,“四师兄,这些钱当你入股,负责帮我算账和采购佐料,怎么样?”
钱不空掂了掂袋子的分量,原本刻薄的嘴角瞬间上扬了一个微妙的弧度,虽然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但那股子精明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咳,既然师妹这么有诚意……”他熟练地把袋子收进袖口,甚至没打开数一眼——光凭手感他就知道有多少,“那师兄就勉为其难帮你管管账。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亏了,这本金可不退。”
“亏不了。”姜糯自信满满,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递给缩在后面的三师兄,“三师兄,这是我画的设计图,你看看能不能做。”
顾榫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张纸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缩,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接了过去。
他借着火光看了一眼。
纸上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方框,中间有几个圆圈代表桌子,旁边还有几条波浪线,大概是想表示……水流?还是面条?
这画风,比稚童涂鸦还不如。简直是对“图纸”这两个字的侮辱。
但顾榫没有笑。
他的瞳孔在接触到那些线条的瞬间微微收缩,原本躲闪的眼神突然变得专注而锐利。他是个木匠,顶级的木匠。在他眼里,这张丑陋的草图迅速在脑海中解构、重组。
“方框是主体结构……圆圈是客座布局……波浪线……”顾榫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了几下,喃喃自语,“懂了……动线循环,全自动流转……这是……机关食堂?”
姜糯眨眨眼:“啊?我就画了个大棚子和几张桌子……”
“没……没问题。”顾榫突然抬起头,虽然还是不敢看姜糯的眼睛,但声音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半……半个时辰。”
“啥?”姜糯愣了一下,“半个时辰出图纸?”
“建……建好。”
顾榫说完,也不等姜糯反应,转身走到那堆木料前。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社恐气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单手按在一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的巨型原木上,指尖泛起淡淡的青光。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