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温辞一步一步走上屋脊。他没穿外袍。身上系着那条永远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围裙。左手提着那把黑沉沉的解牛刀。右手握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
刺啦。他用大拇指推着刀背,在磨刀石上狠狠刮了一下。火星崩断。
“这东西,好是好。”陆温辞走到姜糯身边,与她并肩站立。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枯根,眉头微微皱起,像是一个对食材极其挑剔的大厨,正在挑剔一根木柴的成色。“就是太粗了点。”“锅底下那个灶门,可能塞不进去。”
姜糯头都没回,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巨大的枯根。“怕什么。”“那么长的口子,顺着裂纹劈。”“从根部那几个吸盘的地方下刀,那里的木质最脆。”
陆温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师妹所言极是。”“这种干透的朽木,带着这么多浓缩油脂。斩成几段,火候最佳。”他又拿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一下。刺啦。“刚好,我准备炖一锅大骨汤,缺的就是这种耐得住慢熬的极品无烟柴火。”
风还在刮。天地还在震荡。威压还在持续碾碎杂役峰的石板。
但广场上趴着的几百万修士,全都傻了。这俩人在聊什么?上面那个,是吸干了九州几万年灵气的怪物啊!是动一动就能把位面挤碎的高维恶魔啊!你们俩站在这里,像是在村口讨论怎么劈隔壁王大妈家门前那棵枯树?
虚空深处。枯无相一开始也没听清底下的动静。高维风暴的声音太大。但他发现那个农妇和那个拿刀的厨子,根本不受威压影响。他冷着脸,放开了一道灵识,探向下方。
刚好听到了“斩成几段,火候最佳”。刚好听到了“极品无烟柴火”。
枯无相脸上的冷笑,瞬间僵硬。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他在干什么?他在灭世。他在展示高维主宰对低维生物的终极绝望。结果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直接跳过了他,盯上了他背后的世界树枯根。而且。评价标准是:够不够塞进灶台里当柴烧!
“放肆!”枯无相怒吼出声。声音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音爆,直直撞向大殿屋脊。
砰!音爆撞在姜糯身前三尺。连她额前的一根碎发都没吹动。
姜糯这才低下头,把目光从枯根上移开,落在了枯无相身上。她皱了皱眉。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明显的不耐烦。那是看到了一只拦在柴火堆前面的大头绿头蝇的嫌弃。
“你叫唤什么?”姜糯把生锈的锄头扛在肩上。“挡着我看木头了。滚一边去。”
死寂。无论是天上的虚空,还是地下的废墟。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钱不空趴在泥水里,双手捂住脸。小师妹,那是最终大魔王啊。你能不能给人家一点起码的尊重。
枯无相觉得自己的脑血管要炸了。几万年了。他在天外天苟延残喘,他在下界呼风唤雨。哪怕是圣地的那些老不死,见到他也要尊称一声“枯祖”。今天,他被一个穿着破布衣服的农妇,像赶苍蝇一样叫他滚一边去。
极度的愤怒,彻底烧断了枯无相的理智。他不打算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这群蝼蚁的脑子已经坏了。那就连着这片天地,一起蒸发掉。
“无知的蝼蚁!”枯无相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尖锐,带着刺破耳膜的疯狂。“死到临头还敢妄言!”
他没有再释放威压。威压没用。他猛地探手入怀。从虚空深处,缓缓拔出了一枚散发着刺目光芒的残破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