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四肢猛地蹬地。地面“轰”的一声塌陷下去两个巨坑。狂暴的气流直接把跪在地上的守骨人掀飞。大黄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根本不管那些挥舞的触须。沿途的灰色枯死雾气被它的护体罡气强行撞开。吞天犼的虚影在它背后浮现。遮天蔽日。大黄的嘴张大到极限。在它眼里，不管这东西有多毒，能量波动做不了假。那里面全是它最爱吃的龙髓精华。
“回来！”守骨人摔在远处，失声尖叫。他太清楚那团黑肉有多恐怖。三千年前，曾有一头大乘期的金翅大鹏误入地脉。那大鹏号称拥有世间极速，以龙骨为食。它想啄食那团肉瘤。结果鸟喙刚碰到黑絮，整个身体就像是被点燃的草纸。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化作了一摊黑水。那东西生冷不忌。连雷霆和极速都能腐蚀。一条狗，居然敢上嘴去咬？
大黄没理他。深渊巨口直接合拢。牙齿接触到黑色肉瘤边缘。空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没咬透。大黄感觉自己咬到的不是一块肉。是一团凝固的极道法则。这团烂肉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它不具备常规的物理结构。滑腻。冰冷。硬得反常。大黄的獠牙曾经轻易咬碎过十万大军的阵法护盾。可这次，只刺进去了不到半尺，就被死死卡住。
肉瘤察觉到了实质性的攻击。表面的灰色木纹活了。那些像树皮一样干裂的纹路，在感受到威胁的当口，爆发出刺目的灰光。木纹顺着大黄的獠牙往上攀爬。转眼硬化成一排排粗壮的倒刺。倒刺像铁钉一样，死死钉在大黄的牙缝和牙床上。不让它退。也不让它进。
大黄怒了。它在杂役峰横行霸道惯了。这世界上还没有它咬不烂的骨头。喉咙深处响起沉闷的雷鸣。胃囊开始剧烈收缩。吞天犼标志性的腐蚀胃酸顺着食道疯狂上涌。它准备把这团不识好歹的烂肉直接化成一滩水，强行咽下去。
肉瘤根本不给它消化的机会。这个不知盘踞了多少年的庞然大物，猛地向内一缩。巨大的体积猛然缩小了三分之一。成百上千根扎进龙脉里的触须齐齐绷紧。它强行截断了正在抽取的龙髓精华。将其在体内压缩、转化。肉瘤的正中心，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像是一只没有瞳孔的恶毒眼睛。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极致的灰色毒液，从缝隙中如高压水柱般喷射而出。直冲大黄大张的口腔。
这不是修真界认知里的毒素。它不腐蚀皮肉。也不破坏经脉。这股灰液里蕴含的，是极高位格的“生机剥夺”。是枯枝教用来让世界树枯萎的核心力量。毒液与大黄涌上来的胃酸在口腔里正面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消融声。滋滋——吞天犼那号称能融化一切法宝的胃酸，在接触到灰液的瞬间，全面溃败。胃酸的结构被强行拆解。原本蕴含在胃酸里的狂暴能量，被灰液反向吸收。灰液体积膨胀。化作浓郁的灰色死气，顺着大黄的上颚和喉管拼命往里钻。每一丝死气都在疯狂吞噬大黄体内的气血。如果不是吞天犼的肉身是从神魔禁区里熬出来的，换作任何一只普通的护宗神兽，这一下就得被彻底吸成人干。
大黄吃痛。这辈子它第一次在吃东西这件事上吃了大亏。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它不敢再咽了。四只粗壮的爪子猛地蹬在肉瘤表面。借着反作用力，腰身猛地向后发力。咔嚓。挂在牙缝里的灰色倒刺被它硬生生扯断。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向后跃出数十丈远。重重砸在满地风化的碎骨和烂泥中。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大黄在坑里疯狂打滚。两只前爪拼命扒拉自己的嘴巴。鼻子里喷出一股股灼热的气流。它试图把残存的毒素咳出来。几滴灰液被它甩在地上。地面坚硬的龙骨化石，立刻被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连烟都没冒。大黄发出的不再是凶狠的咆哮。而是夹杂着委屈的呜呜声。
黑色肉瘤击退了强敌。它没有伸出触手去追击。它是天生的寄生者，最擅长的就是压榨宿主。但它被彻底激怒了。肉瘤开始剧烈蠕动。原本缓慢的抽吸频率，骤然加快了十倍。那些深深扎进龙脉的触须表面，鼓起一个个巨大的包。肉眼可见的金色龙髓，如洪流般被抽进肉瘤体内。周围的龙脉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原本还在苟延残喘的远古龙骨，正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惨白。表面的光泽彻底暗淡。化作一地粉末。
地动山摇。龙冢上方的空间屏障开始扭曲。失去了地脉的支撑，秘境的法则开始崩塌。无数钟乳石和白骨大面积坠落。砸在烂泥里溅起灰色的水花。肉瘤在加速抽干龙冢剩余的全部本源。它在用这种方式警告入侵者。也在用这种方式巩固自己的防御。灰黑色枯死雾气浓度倍增。像是一堵堵厚重的墙壁，将肉瘤死死护在中间。地底深处，隐约传出远古龙魂绝望的哀鸣。那是这片天地最后的呻吟。
守骨人跪在地上。头顶砸下来的落石穿透了他的身躯。他根本不在乎。“完了……”他看着寸寸断裂的龙脉，声音比哭还难听。“它发疯了。它要强行吸干最后一口气。”他抬头看向姜糯。眼眶里的冥火暗淡到了极点。“我们赢不了的。那根本不是活物。那是天道的绝症！”“走吧。趁这片秘境还没完全塌陷。离开这里。”他彻底放弃了。守了一万年的家，当着他的面被人抽筋拔骨。但他连冲上去拼命的勇气都没有。刚刚毒液喷出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绝对的位格压制。那是足以让万物归零的枯萎意志。凡人根本无法抵抗。
姜糯没看那团发疯的烂肉。也没理会守骨人的哀嚎。她提着生锈的锄头，快步跑到大黄身边。大黄还在地上打滚。粗壮的爪子把周围的泥土翻得一团糟。看到姜糯走过来，它停止了翻滚。庞大的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缩小。转眼变回了那条土狗的模样。它趴在地上。尾巴耷拉着。眼角甚至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平时那种嚣张跋扈全没了。委屈巴巴地把脑袋往姜糯的靴子上蹭。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哼唧声。
姜糯蹲下身。她了解大黄。这狗贪吃，但骨头极硬。当年在禁区被几头远古凶兽围攻，它都没哼过一声。今天这反应，绝对是伤到了根本。
“张嘴。”姜糯声音很冷。大黄呜咽了一声。乖乖张开嘴。姜糯一把捏住大黄的下巴。瞳孔猛地收紧。
大黄引以为傲的锋利獠牙上，沾满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色死气。那些死气像是有生命的蛆虫，还在试图往牙髓里钻。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姜糯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大黄的舌头上。那条能卷碎山川法宝的红舌头，此刻惨不忍睹。舌面上，赫然被烫出了一长串触目惊心的大燎泡。燎泡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灰色。里面翻滚的不是脓水，而是浓郁的枯萎毒素。丝丝灰气正从燎泡破裂的边缘往外冒。
姜糯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