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商都的正午，日头毒辣，把青石板路晒得烫脚。
商盟对面那块空地上，钱不空像个老练的江湖骗子，手脚麻利地把那块打满补丁的灰布铺得平平整整。他在四个角上压了几块碎石子，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木板，用手指沾着唾沫，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大字：
【杂役峰特产，只卖识货人。概不赊欠，离柜不认。】
姜糯蹲在旁边，抱着那个半人高的大竹筐，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
“师兄，真要在这儿卖啊？”她压低声音，小脸皱成一团，“这儿的人穿得都好体面，咱们那点破烂……是不是有点丢人？”
周围的修士确实穿得体面。男的锦衣玉带，女的流云水袖，路过的灵兽坐骑脖子上挂的铃铛都是法器。反观姜糯和钱不空，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旁边还蹲着一只正在啃后腿的大黄狗。
这就好比在一群孔雀里混进了两只土鸡，还是那种刚从泥坑里打过滚的。
“怕什么？丢人能当饭吃吗？”钱不空头也不抬，用力拍了拍面前的灰布，“倒！全倒出来！师兄我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姜糯叹了口气，心想师兄肯定是刚才被气糊涂了。她把竹筐往下一倾，哗啦啦一阵响，里面的“存货”像倒垃圾一样滚落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好家伙，我还以为是什么隐世高人来体验生活，结果真是收破烂的？”一个摇着折扇的公子哥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瞧瞧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地摊上的东西确实卖相极差。
最显眼的是几块黑乎乎的铁疙瘩，表面布满了红褐色的锈迹，像是从哪个废弃矿坑里捡来的矿渣。那是姜糯在长生村后山捡回来打算打锄头的，结果铁匠说太硬烧不化，就被她扔在墙角垫桌脚了。
旁边散落着几根光秃秃的枯树枝，表皮干裂，看着就像是一折就断的柴火。那是姜糯修剪茶树时剪下来的废枝，本来打算拿来引火，被大黄叼着玩才幸免于难。
还有几根灰扑扑的羽毛，毛躁得像是从病死的野鸡身上拔下来的。那是小红换毛时掉的，姜糯嫌它掉得满院子都是，扫地时顺手收了一把。
这堆东西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土腥味，和对面金碧辉煌、香气扑鼻的商盟大楼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这也敢拿出来卖？”人群中传来阵阵哄笑。
“那铁块都锈成那样了，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还有那树枝，拿回家烧火都嫌烟大吧？”
姜糯听着这些议论，脸稍微有点红。她扯了扯钱不空的袖子：“师兄，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也觉得挺寒碜的，这鱼鳞咱们还是拿回去喂……”
“闭嘴，坐好，把腰挺直了！”钱不空低声喝道，随后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对着人群拱了拱手，“各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杂役峰出品，必属精品！这铁块虽然锈了点，但那是岁月的痕迹；这树枝虽然干了点，那是精华的内敛。今日开张，只待有缘人！”
“有缘人？”那折扇公子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看是有病的冤大头吧！你要是能卖出去一件，本公子把这折扇吃了！”
就在这时，商盟的大门里跑出来两个穿着青色短打的伙计。刚才顾鉴真在二楼看得心烦，特意打发人下来赶苍蝇。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一个伙计手里拿着扫帚，上来就要往摊位上扫，“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九州商盟的大门口也是你们能摆摊的？赶紧滚，别挡了贵客的路！”
扫帚扬起一阵灰尘，直扑姜糯的面门。
姜糯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还没等她说话，钱不空已经一步跨出，直接一脚踩住了扫帚头。
“哎哟！”那伙计用力抽了两下没抽动，反而差点把自己闪了腰。
“这位小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钱不空脚下纹丝不动，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假笑，“这路是你家修的？这地是你家铺的？据我所知，九州商都律法规定，只要不堵塞主干道，不强买强卖，商铺门前三丈之外皆可自由贸易。我现在离你们大门足足有三丈三尺，怎么就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