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风向大变，趋吉避凶是人性使然，林家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番，很快推出林父表态：
“公安同志，按理上说，林墨是我家小儿子不假，但实际上他是我们抱养的……
那时候我们家林雄体弱多病，有道行的仙家说需要找一个命格硬的孩子来替他遮灾挡病……所以……”
张丽丽已经失控了，要不是丁秋红拉着，她几乎就要扑过去：“林叔，所以你和我婶打小就没把他当儿子看，两岁上把他送到房山乡下，让他跟着姥姥姥爷苦熬？
好不容易回城了，你们也不给他吃饱、不给他穿暖？
他长大了，高中毕业可以进厂，你们拿了他的工作指标给了林雄，又把林雄下乡插队的任务强压给了林墨，任由他在冰天雪里自生自灭……他走的那天，你们家没有一个人去送他，还是我妈塞给他两个鸡蛋……”
张丽丽还没有控诉完，丁秋红又红着眼数落：“在那边挣命，你们写的每一封信从来都没有过一丝温情和关心，都是给他要钱，说他哥要结婚、家里日子不好过……可你们知道他在北大荒的是怎么过来的吗？
几次差点被狼吃掉、差点被熊瞎子拍死，上次受伤，他硬是中弹后在冰天雪里地一个人扛了七天七夜，差一点就……可林雄你呢？你去了靠山屯，没问一句‘我弟怎么样了’，上来就要收拾他的‘遗物’和‘遗产’！再怎么说，他也算是你的兄弟吧？你那么不盼着他活？“
“还有你，娟娟姐！”张丽丽咬着牙，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你几次来要这处房子，说林墨死了，这房子要归你们！你们还去我家闹！小林为什么把房子给我保管，而不给你们这些所谓的亲人，难道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不欠你们的！
自打他第一次回来，林叔没让他进家门，还骂了他一通，他和你们家的情分就尽了！”
两个姑娘从来没有这么“撒泼”过，中年公安带来的一系列坏消息和林家人的无耻和不堪让她们双双破防！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胡同口卖豆汁的老刘头撂下摊子过来了，隔壁院子的几个婶子也端着饭碗站在院门口，巷子深处还有人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往这边看，像是在看一场已经演到高潮的戏，正等着演员自己把底牌翻出来。
一个戴蓝袖套的大妈先开了口：“我说你们这一家子，做人不能这么不讲究。公安同志来了，这还没怎么着呢，你们就先把自家孩子往泥里踩，这算哪门子的亲人？养了二十多少年，到这时候说是抱养的，就是为了撇干净自己？”
旁边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小伙子接过了话头：“你这话得反着听——公安刚来他们就急着撇清关系，这不叫大义灭亲，这叫落井下石。”
一位拄着拐棍的老爷子重重地咳了一声：“林家的老两口我也不是不认识。当年林墨下乡走的时候，我去车站送我孙子，瞧着那孩子我都可怜他：比我家孙子还瘦一圈，扛着个破包往车站走，还不时回头看了一眼有没有人送他，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他那眼神。
你们老林家的人，咋就那么狠心？”
一个快言快语的大妈从人丛后探出身子来：“要说这街坊邻居处了这么多年，谁家啥事心里还没个数？人家孩子买的这院子，你们家是怎么惦记的，咱们也不是没听见动静。
就像那丫头说的，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们揣的什么心思，打得什么主意，凡是长点心眼的人，是用脚后跟子都能想明白？”
林家人有点不可思议：这怎么都冲我们来了？
公安同志在场，你们不应该对“犯罪分子”同仇敌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