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黑豹从岩石上跳下来,朝着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走了过去。雪虎没有犹豫,跟了上去。两条狗一前一后,穿进了灌木丛,枝条刮过它们的皮毛,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赵指挥带着人跟上去,拨开灌木的枝条,走了大约一里地,眼前出现了一个低洼的土坑,坑边堆着几根粗大的倒木,倒木上覆盖着厚厚的枯草和冻土。倒木底下有一个半人高的入口,被一块破油毡布挡着,油毡布上落满了雪。黑豹蹲在入口旁边,没有叫,也没有动,只是蹲在那里,尾巴横在身后,看着赵指挥。
雪虎蹲在另一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断续的咕噜声,像是在说“就在这里面”。
赵指挥示意搜捕队员散开。四个人从两侧包抄,两个人正面逼近,枪口对着入口。
油毡布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露出两只眼睛——警惕、疲惫。
那双眼睛扫过外面持枪的人影后,油毡布掀开了。一个穿着破旧棉袍的壮汉弓着背钻了出来,紧接着又出来一个,两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棉帽压到眉毛上,围巾裹到鼻梁上面,只露出两只眼睛。个子稍高的那个先开口:“你们是哪个林场的?我们是桦书屯的,趁着封山进来打猎的。”
他的声音很稳,不紧不慢的,带着本地口音。
赵指挥站在几步外命令:“把围巾摘下来!”
高个子拉下围巾,露出一张冻得通红的方脸,颧骨高,下巴宽,胡茬子长长短短地戳着。矮个子也跟着摘了,露出一张长脸,眉骨高,眼窝深,额角有一道疤。赵指挥从怀里掏出通缉令照片,对着他们的脸比对了一遍又一遍,把那两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方脸,一个长脸。方脸的胡子刮得很干净,长脸的头发是短的。面前这两个人,胡子拉碴,头发盖住了耳朵。照片上是夏天拍的,皮肤黑一些。面前两个人裹在棉袍里,脸色灰白,肤色也完全对不上。
赵指挥收起照片,又看了一眼油毡布后面那个地窝子。朝旁边一个搜捕队员抬了抬下巴:“下去看看,翻一翻。”
那个队员把枪背到身后,侧着身子从地窝子入口挤了下去。底下空间不大,弯腰才能站住,脚底下是踩实了的冻土和碎草屑。他蹲下来把枯草拨开,草底下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圆形铁锅,提梁上挂着烟灰,锅底还沾着一层没刮干净的油渍。
旁边是一个布口袋,扎着口,他解开绳看了看,是苞米碴子,抓了一把又放回去。队员又往深处挪了两步,目光扫到角落里的两样东西——两支猎枪,并排靠在地窝子内壁的土台上,枪身擦得挺干净,枪管在黑暗中泛着暗光。
顶山挂着几只野兔和一只狍子,皮剥了,内脏清了,手法很专业。
赵指挥听了汇报,又看了一眼地窝子入口里侧那道被扫过的泥坎边缘。地窝子里有锅有粮有猎物有枪,剥了皮的猎物处置得当,一切都合情合理。他沉默了两秒,把那道泥坎边缘的轮廓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开口:“收队。”
突然,黑豹动了。它毫无征兆地扑了上去,前爪搭在高个子的胸口,把他整个人按倒在了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