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茬地锄完了。
这时候正是农历六月,公历七月,东北最舒坦的时节。苞米长得比人还高,一片绿油油的,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跟千军万马过境似的。地里的蝈蝈叫得欢,“唧唧吱吱”的,吵得人耳朵根子发痒。
靠山屯的人们总算能喘口气了。
春耕、播种、锄头茬,一连串的活计忙了俩多月,累得人腰都直不起来。男人们蹲在墙根下抽烟,女人们凑在树荫里纳鞋底,孩子们光着膀子满屯子疯跑。这会儿地里的活儿告一段落,大伙儿终于能歇歇脚,唠唠闲嗑。
林墨和熊哥却闲不住。
俩人蹲在熊哥家院子里,面前铺着一张旧地图。那地图是校长叔的,纸都发黄了,边角磨得毛糙糙的,上头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地方——老黑山北坡的“第七观测点”,鹰嘴涧东边的密林,还有一处标着“飞机场”的地方,打了三个问号。
“林子,你说鬼子当年真在这山里修了飞机场?”熊哥叼着根草棍,眯着眼看地图。
林墨点点头:“校长叔那笔记本上写着呢。说是为了对付苏联,修了不少秘密工事。飞机场、弹药库、观测站,都在深山里头。”
“那咱们啥时候去探探?”熊哥眼睛亮了,把草棍往地上一扔,“我早就想进去看看了!”
“再等等。”林墨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得准备足了。那地方几十年没人进去,路早没了,野兽也多。贸然进去,容易出事。”
熊哥正要说话,院门被人推开了。
队长叔拎着个东西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老远就喊:“林墨!熊崽子!你们的信!冰城来的!”
“冰城?”熊哥噌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谁来的?”
队长叔把信递给他,顺手从腰后摸出烟袋,蹲在墙根下点上火,眯着眼看热闹。那烟袋锅子里的烟丝烧得通红,冒出一缕缕青烟,在他脸前飘散。
信封很大,鼓鼓囊囊的,邮戳上印着“哈尔滨”三个字。熊哥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几眼,递给林墨:“林子,你拆。”
林墨接过信,掂了掂,撕开封口。
里头滑出三个小信封。
三个信封,大小一样,颜色也差不多,都是那种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可仔细一看,封口的方式不一样——
一个没封口,信封敞着,能看见里头的信纸,透着股子大大咧咧的劲儿。
两个封得严严实实,其中一封还用胶水多抹了一道,边角都抹匀了,透着股子算计和仔细。
“嗬,这是闹哪出?”熊哥凑过来,脑袋差点撞上林墨的脑门。
林墨先把那个没封口的信封抽出来。
里头装着一封信,字迹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可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有些地方还洇了墨,显然是写着写着太激动,笔尖把纸戳破了。信不长,林墨扫了一眼,嘴角就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