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梵想了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一个你可以笑,可以哭,可以做自己的地方。”
花千骨的眼泪流了满脸。她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檀梵扶住她。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好。我跟你走。”
他们走了。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留一封信。只是走了。花千骨跟着檀梵,走过山,走过水,走过荒漠,走过森林。他们走了很久,走到了一个叫缘界的地方。那里有金色的树,清澈的溪,温柔的风。檀梵在缘树下搭了一间木屋,不大,刚好够两个人住。花千骨在木屋门口种了一片药草,檀梵每天给它们浇水。他说“这些药草,能救人”。花千骨说“那你教我”。他教她认药草,教她把脉,教她开方。她学得很慢,但很认真。
日子一天一天过。花千骨以为她会忘记白子画,但她没有。她每天夜里都会梦到他。梦到他站在长留山顶,手里拿着轩辕剑,剑尖指着她的心口。他的眼睛里有泪,但他的手很稳。她说“师父,动手吧”。他没有动手,只是看着她,看了一整夜。她醒了,枕巾湿了一片。檀梵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但他没有问。他只是每天清晨给她煮安神茶,加了蜂蜜,甜的。她喝了,笑了。但她的眼睛里有他看不透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怀念,是——不甘。
第六年,霓漫天发动了五界大战。花千骨知道消息后,从缘界赶到了天河。她没有告诉檀梵,一个人去的。她穿着白色的战袍,手持一把普通的剑,冲进了魔军中。她不是神王了,没有神格,没有神力,只是一个凡人。但她不怕死。她想死。死在战场上,比死在梦里好。她杀了十几个魔兵,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血流不止,她不在意。她只是想杀,杀到力竭,杀到倒下,杀到再也站不起来。
檀梵来了。他从缘界一路追到天河,找到了她。她躺在血泊中,浑身是伤,眼睛半闭着,呼吸很弱。他跪在她身边,打开药箱,手在发抖。他把药粉撒在她的伤口上,血止不住。他把丹药塞进她嘴里,咽不下去。他按住她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他的手。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她的脸上。
“花千骨,你撑住。我是医生。我能救你。”
花千骨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檀梵,你不用救了。我不想活了。”
檀梵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花千骨看着天空。天空是灰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因为活着,太累了。”
檀梵的眼泪流了满脸。他按住她的伤口,不肯松手。“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花千骨看着他。“你继续云游。继续救人。继续煮安神茶。”
檀梵摇头。“没有你,我煮什么安神茶?”
花千骨笑了。“煮给自己喝。甜的,加蜂蜜。”
檀梵的手在发抖。他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在流逝,她的心跳越来越慢,她的呼吸越来越弱。他是医生,他知道她快不行了。但他不肯放弃。他把所有的丹药都塞进她嘴里,把所有的药粉都撒在她伤口上。血还是止不住,心跳还是越来越慢。他抱着她,把脸贴在她的额头上。
“花千骨,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要跟我走。你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花千骨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药箱,还有医书,还有那些病人。”
檀梵摇头。“我不要药箱,不要医书,不要病人。我要你。”
花千骨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檀梵,对不起。这一世,我又让你难过了。”
檀梵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她能感觉到他的泪水滴在她的脸上,一滴一滴,很烫。她想再摸摸他的脸,但手抬不起来了。她想再叫一声他的名字,但嘴张不开了。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檀梵跪在她的身边,抱着她,哭了一整天。从白天哭到黑夜,从黑夜哭到天亮。他没有放手,不肯放手。他跪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他的眼泪流干了,眼睛干得像枯井。他的嗓子哑了,喊不出声音。他只是抱着她,不肯松开。天亮了,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很安详。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丝笑,像在说“别哭了”。
檀梵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花千骨,我是医生,救不了你。”
他把她葬在缘树下。墓碑上只写了两个字——“吾妻。”没有名字,没有日期。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那些。她只需要有一个人在等她。他会等。等一辈子,等两辈子,等三辈子。等她回来,等她说“檀梵,我回来了”。他煮安神茶,甜的,加蜂蜜。她喝,他看。她笑,他也笑。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