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梵没有走。前世,他云游四海,一个人在荒漠里找沙灵草,一个人在悬崖上采药,一个人在废墟中救人。花千骨死的时候,他在千里之外,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他跪在她的墓前,哭了一整天。“我是医生,救不了你。”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这一世,他不走了。他哪里都不去了。他留在长留山,留在她身边。不是以朋友的身份,是以医生的身份。他没有告诉她前世的事,没有说他为什么留下来。他只是每天清晨去她的弟子房,给她把脉,说“你很健康”。她笑了,他也笑了。
花千骨不知道他为什么留下来,但她在长留山住了三年,他也在长留山住了三年。她每天都能看到他。他在药庐里熬药,她在练剑场练剑。她受伤了,他给她包扎。她生病了,他给她熬药。她不开心了,他给她煮安神茶。她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说“因为你是我的病人”。她不信,但没有追问。
第四年,霓漫天陷害花千骨,说她是妖女,说她勾引白子画,说她修炼禁术。长留山的弟子们议论纷纷,有人信了,有人不信。白子画信了,他说“花千骨,你让我失望”。花千骨没有解释,因为她爱他,这是事实。她确实爱上了师父,这是大逆不道,是死罪。她没有辩解,只是跪在绝情池水边,等白子画发落。
白子画没有杀她,但也没有护她。他把她关在思过崖,让她面壁思过。一天,两天,三天。她不吃不喝,不哭不闹,只是跪着。膝盖磨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裙摆。她没有喊疼。檀梵来了。他端着药箱,走到思过崖,跪在她旁边。
“花千骨,你起来。”
花千骨没有动。
“你的膝盖在流血。”
花千骨没有动。
檀梵放下药箱,打开,拿出纱布和药膏。他掀开她的裙摆,看到她的膝盖,血肉模糊。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他给她上药,包扎,缠纱布。她一句话没说,他一句话没说。
包好了,他站起来,看着她。“花千骨,你还要跪多久?”
花千骨低着头。“不知道。”
“白子画不会来了。”
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知道。”
“那你跪着干什么?”
花千骨沉默了很久。“跪我自己。跪我前世欠他的。”
檀梵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他蹲下来,看着她。“你不欠他。前世,他欠你。”
花千骨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檀梵看着她。“因为前世,我认识你。”
花千骨愣了一下。“前世?”
“嗯。前世,你救了我。你站在荒漠里,手里捧着一株沙灵草,抬头对我笑。你说‘你是檀梵’。我说‘你认识我’。你说‘前世就认识了’。你救了我的命,让我多活了十年。那十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花千骨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记得了。”
檀梵看着她。“没关系。我记得。”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花千骨,跟我走。离开长留。离开白子画。离开这些让你痛苦的人和事。”
花千骨看着他,看了很久。“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