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山的群仙宴上,花千骨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看着远处主位上的白子画,他白衣如雪,白发如霜,表情冷淡,像一座冰山。她前世爱过这个人,恨过这个人,最后死在这个人手里。这一世,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她应该拒绝他的收徒提议,应该远离长留,应该躲得远远的。但是,当白子画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说“我想收你为徒”的时候,她的嘴不听使唤了。
“好。”她说。
白子画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霓漫天在旁边咬牙切齿,久到杀阡陌的酒杯差点捏碎。他伸出手,牵起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稳,像他握剑时一样。他牵着她的手,走过了群仙宴的长廊,走过了绝情池水,走过了销魂钉刑台,走到了长留山的弟子房。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徒弟。”白子画松开她的手,看着她,“小骨,这一世,师父不会辜负你。”
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一世”,不知道他为什么叫她“小骨”,不知道他的手为什么在发抖。但她没有问。因为她怕问了,他就会收回那些话,就会变回前世那个冰冷的师父。她不想再失去他了。
“师父。”她叫他。
白子画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嗯。”
花千骨住进了长留山的弟子房。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窗外能看到云海。白子画亲自给她铺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四个角都是直的。桌上放着一杯热茶,茶是安神茶,加了蜂蜜,甜的。花千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甜的。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前世,她喝过无数次檀梵煮的安神茶,也是甜的。但这一杯,是白子画泡的。她不知道他怎么会泡安神茶,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加蜂蜜,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她爱喝甜的。她没有问。她只是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喝完了,把空杯放在桌上。
白子画站在门口,看着她喝完了茶,走过来,把空杯收走。“早点睡。明天开始练剑。”
“师父。”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子画的手顿了一下。“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花千骨看着他。“前世,你也是我的师父。你没有对我这么好。”
白子画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他看不透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失望,是——平静。像一潭死水。
“你记得前世?”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花千骨摇头。“不记得。但梦里见过。你站在长留山顶,手里拿着剑,剑尖指着我的心口。你的眼睛里有泪,但你的手很稳。你说‘小骨,对不起’。我笑了。我说‘师父,我不怪你’。”
白子画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襟上。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很软,很黑,扎成两个小揪揪。他摸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那只是梦。”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