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缘界的第一缕阳光还没照进书房,东方彧卿已经醒了。他不用闹钟,身体里好像装了一个精准的日晷,天一亮就睁眼。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洗漱,不是穿衣,是摸床头的眼镜。眼镜放在固定的位置,左边镜腿朝上,右边镜腿朝下,跟昨天、前天、来缘界的第一天一模一样。他戴上眼镜,世界清晰了。
他穿着寝衣走到书房,先开窗。窗户朝东,清晨的阳光涌进来,照在书架上,照在桌上摊开的书页上,照在他还没来得及梳的头发上。他站在窗前,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远处的缘树。金色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只小手在打招呼。他看完了,转身坐到书桌前。
书桌上已经摆好了今天要看的书。三本,摞在一起,最上面那本是他昨晚睡前放的。他翻开第一本,是《五界通志·妖界卷》。不是新书,是旧书,翻过很多遍了,书脊都裂了,用浆糊糊了又裂,裂了又糊。他看到某一页,停下来,拿起笔在空白处批注——“此处记载有误。妖界西北部不产血玉草,应更正为幽冥花。”
批完了,他把笔放下,继续看。他看书很快,但不是囫囵吞枣,是一目十行还能记住每一行写了什么。这是几百年来练出来的本事。异朽阁的藏书十万卷,他一个人看,一个人记,一个人批。不看完不敢睡,记不住不敢歇。现在好多了,有陆书白帮忙。但有些书他还是要自己看,不放心交给别人。
上午,情报来了。缘界没有异朽阁,但东方彧卿的情报网还在。不是他刻意维持的,是那些人自愿给他送消息。仙界的老朋友,人间的老相识,妖界的旧部,魔界的新贵,神界的神官。他们觉得“东方先生应该知道”,就写信。信像雪片一样飞来,每天十几封,多的时候几十封。东方彧卿一封一封地看,该回的回,该存的存,该烧的烧。回信用词简洁,从不废话。存信按日期归档,一档一档,整整齐齐。烧信不留痕迹,灰烬用水冲散,顺着小溪流走。
今天有一封信是仙界掌门写来的,说“仙界的年轻弟子们沉迷享乐,不思修炼,该如何是好”。东方彧卿看了,想了想,在信纸背面写了四个字——“随他们去。”写完了,折好,装进信封,交给陆书白。“寄回去。”
陆书白接过信,看了看那四个字。“师父,这……会不会太随便了?”
“不随便。”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他们想修炼自然会修炼,不想修炼逼也没用。与其强迫,不如等。”
陆书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信寄出去了。
中午,檀梵端着茶壶过来了。不是他要来,是东方彧卿请他来的。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桌坐下,檀梵倒了两杯茶,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东方彧卿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手边晾着。他不爱喝烫茶,烫了尝不出味道。晾到温热,他才端起来,抿一口。
“今天的茶不错。”他说。
檀梵笑了。“加了陈皮。开胃。”
“我胃口很好。”
“那就更好。”
两个人喝着茶,没怎么说话。东方彧卿继续看书,檀梵坐在对面翻他的药典。书房的安静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是那种舒服的安静,像两个老朋友不需要用语言填满空隙。偶尔翻书的声音,偶尔茶杯碰桌面的声音,偶尔窗外鸟叫的声音。
檀梵走的时候,东方彧卿说了一句——“明天带点桂花。我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