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照着满地的尸体,照着断裂的连弩残骸,照着石壁下那个被亲卫们丢下、跌坐在地上的柳正德。
他亲卫全死了。
他的家兵全死了。
他的儿子死了。
他的女儿也死了。
他一个人坐在石壁下,绛红色的锦袍上沾满了血,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已经分不清了。
赵虎翻身下马,把鞭往腰间一插,大步走到了柳正德面前。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痛快话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另一匹马的蹄声。
很缓慢的,很沉重的!
赵虎回头一看,嘴角的笑僵了一下。
“我说宋大人,您怎么又爬起来了?”
宋墨言骑在一匹棕色的老马上。
他的整个左半边身子都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脸色白得像鬼,嘴唇毫无血色。
左肩那个被剑贯穿的伤口虽然被包扎了,但随着骑马的颠簸,绷带边缘还是在往外渗着血。
他的右手握着刀柄,那只手在微发抖,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赵虎急道:“不是让您在庄子上躺着吗?”
“大夫说您再动弹骨头都接不回去了!”
宋墨言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越过赵虎,越过满地的尸体和血泊,落在了院中央站着的谢惊尘身上。
月光和火光交映在他身上,长发被血浸染了大半,散落在肩上,遍体鳞伤,浑身是血。
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就不是一个大京朝臣该有的姿态。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东西,高于常人的、俯视众生的、浑然天成的尊贵。
宋墨言的目光沉了下去,因为他已经到了那些黑衣暗卫的弯刀,身法,无声无息的杀戮方式。
以及方才周六说出的那句话:“竟敢肖想我西域的二皇子。”
他受伤,可他的耳力依然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