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辞端坐其上,单薄身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细长影子。
那一头银白长发随风轻扬,远远望去,竟似一截随时会被秋风卷走的残影。
萧婉如立在廊下,目光幽深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良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青桃端着新熬好的参汤快步赶回,见大小姐独自伫立,轻声上前:“大小姐,参汤已重熬好。”
萧婉如收回目光,转身入内,语气平淡:“他走了。”
“这参汤,留着给阿尘吧!”
“他近日忙碌,都未曾回府,也不知今日是否会回来!”
“搬院子之事,你去安排,让人将竹溪小院收拾妥当。”
青桃应声,又迟疑道:“大小姐,竹溪小院离世安苑近,离文墨苑也近,沈奶娘住过去确实便利。”
“只是……奴婢总觉得,世子爷对这位奶娘,上心得过了些。”
萧婉如行至窗前立定,目光落在院中那一株芙蓉花上,淡淡道:“他说,那奶娘的眼睛,像他一位故人。”
“不管真假,他已是病骨沉疴之人,难开一次口求我。”
“我若连这点心愿都不应,往后他真有个万一,我良心难安。”
……
下人院落之中,今日比往日喧闹数分。
院子正中摆着两条长凳,七八个奶娘一字排开,立得整整齐齐,个个低眉顺眼,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金嬷嬷站在凳前,双手拢在袖中,周身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以一支乌木簪稳稳固定。
身着靛青色褙子,料子虽不华贵,却浆洗得洁净挺括,领口袖口皆收拾得齐整利落。
腰间悬着一串铜钥匙,走动间叮当作响,更显身份。
她是世子爷乳母,在永宁王府伺候大半辈子,行事素来雷厉风行。
府中下人见了她,无不敬畏三分。
金嬷嬷眯着眼,沿那一排奶娘缓缓踱步,逐个打量。
看手糙细,看面色荣枯,看身板强弱,看眉眼间是否稳妥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