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丽,给小林倒杯茶。”
谭雅丽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家里又不是没下人,随便喊一个进来沏茶,那是一句话的事。
她什么身份?什么时候轮到她亲自给外人倒茶了?
还是一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小年轻!这算什么规矩?
要是搁解放前,别说喝她倒的茶了,这种人连她面都见不着,门房那一关就能让他滚蛋。
谭雅丽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却一点没露。
一个女人在这种家庭里活下来,靠的不是脾气,是忍功。
娄振华让她倒茶,那就是在替她摆姿态。不是下人上的茶,而是女主人亲手倒的。
这份面子给出去,就是告诉林明远:你在我娄家,是被当正经客人看待的。
想通了这一层,谭雅丽心里的别扭压下去一半,剩下那一半,她打算留着。
谭雅丽缓缓起身,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盖碗茶具。
她提起茶壶,先给娄振华倒了一杯,壶嘴几乎贴着碗沿,茶汤无声地滑入碗中,规矩极了。
然后她走到林明远跟前。
茶汤从壶嘴里淌出来,碧绿的,带着一股子清香。
谭雅丽倒茶的手很稳,动作看不出半点勉强。
但林明远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她倒茶的时候,壶嘴离碗沿的高度比给娄振华倒的时候高了大概一寸。
这一寸的距离,说不上什么大事。
可在旧式人家里,给尊贵的客人倒茶,壶嘴是要尽量贴近碗沿的,这叫“敬”。
壶嘴抬高,水流拉长,茶汤入碗的时候带出细微的声响,碗面泛起一圈涟漪,那叫“怠”。
谭雅丽动作没露形迹,不是明着甩脸子,是骨子里那点富太太的矜持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