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不算大声,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几位夫人耳中。
内室里的说笑声低了一瞬,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沈玥宁面色不变:“他身子不便,在家歇着。”
“哦,是了。”孙氏放下团扇,端起伙计刚送来的茶,低头抿了一口,“我听说了,顾世子受了伤,一直在静养。只是这都养了好些日子了,怎么还没好利索?”
她又看了沈玥宁微微隆起的小腹一眼:“世子妃怀着身孕,还要操持府里的事务,真是辛苦。顾世子这一病,怕是什么都顾不上,连出门都不方便了吧?”
沈玥宁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他确实不便出门,不过养伤这种事,急不来。倒是魏夫人,今日怎么一个人来的?魏大人没有陪您?”
孙氏的笑容微微一僵,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恢复了方才的从容:“他公务繁忙,哪里有空陪我逛铺子。”
“魏大人忙于公务,魏夫人还能有闲情逸致来逛绸缎庄,可见魏大人对夫人是极为放心的。”沈玥宁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今日多谢钱夫人款待,我身子有些乏了,先回去了。”
她朝钱夫人点了点头,带着青禾走出了绸缎庄。
外面的日光晒得人微微眯起眼来,她站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上,缓了一口气。
“世子妃,”青禾跟在她身后,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气愤,“方才那位魏夫人,分明是在故意说那些话给你听——”
“我知道。”沈玥宁走下台阶,沿着长街往马车停靠的方向走,“她要说,就让她说。我不接她的茬,她自己也觉得没意思。”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跟上她的脚步。
马车驶回齐国公府侧门时,沈玥宁下了车,穿过花园往东跨院走。
她推开东厢的门,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下,把顾温羡的手握在掌心里。
“今日出门又遇见了一个人,说我如今出行都不便了。”她低下头,轻轻把那只手贴在脸颊边,“你什么时候醒了,自己出门走走,让她们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好不了了。”
榻上没有回应。
她等了片刻,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起身走出了东厢。
……
宁王和乔景行来的时候,沈玥宁正在东厢里替顾温羡擦身。
青禾在门口通报时,她正拧干帕子,将顾温羡的衣襟合拢,又将薄被拉上来盖到他肩头。她动作不急不慢,做完这一切才应了一声:“请王爷和大哥在花厅稍坐,我马上就来。”
她用帕子擦了擦手,又拢了拢鬓发,才推开东厢的门走了出去。
穿过花园往花厅走时,日光正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将廊下的石阶照得微微发烫。
沈玥宁走得不快,步伐稳当,到花厅门口时,宁王和乔景行已经坐着喝茶了。
宁王今日没穿官袍,只一件半旧的藏蓝色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比上回见时又瘦了些,但精神尚可。
他手里端着茶盏,正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沈玥宁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气色比上回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