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亲王捏着棋子,指腹在白玉子温润的表面上缓缓摩挲。
暖阁里很安静,窗外的枣树枝丫在春风里微微晃动,新冒出的嫩芽在日光下泛着茸茸的浅金色。
刘从文垂手立着,等着他继续。
肃亲王将棋子搁回棋盒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顾远州想用那个孩子来挡路,那就别让那个孩子出生。沈玥宁身边虽然有宁王府的人护着,但总归不是铁桶。”
刘从文抬起头:“王爷的意思是……”
“做得干净些。”肃亲王转过身,日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逆光的阴影里,“不要让人查到王府头上,找个生面孔,手脚利落的,做完了就走,不要留尾巴。”
刘从文垂首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了。
肃亲王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枣树被风吹动的枝条,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在暖阁的软榻上坐下。
他重新拿起那枚白子,在指间慢慢转着,棋盘上那局残棋还维持着方才的局势,黑子白子犬牙交错,胜负未分。
棋盘对面空无一人,他却在那个位置上停了一瞬,然后将白子落在棋盘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空位上。
落子无声,却恰好截断了黑子那条最隐蔽的活路。
……
沈玥宁这几日的晨起时间比从前晚了小半个时辰,孟嬷嬷说是正常的,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每日醒来后在床上多躺一会儿,掌心覆在小腹上,什么也不想。
今日阳光出奇地好,春日的暖意从院子里漫上来,刘婶把那盆顾温羡送的兰草搬到石桌上晒太阳,又端了一碗牛乳放在沈玥宁手边。
沈玥宁喝了两口,放下碗,拿起那本谢谦送来的医书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她的目光落在院门外那株正抽着新条的石榴树上,有野猫弓着脊背从墙头跳下来,轻巧地落在角落里,蜷成一团舔爪子。
她正要移开目光,院门被人叩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短褐的年轻男人,面容普通,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看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朝赵平笑了笑,声音带着几分农人特有的憨厚:“请问,沈姑娘是住在这里吗?我是青石镇王婶的远房侄子,王婶说沈姑娘家里有人有身孕,让我送些自家晒的干菜和山笋来,说是补身子的。”
赵平没有立刻让开,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落在他手边那只竹篮上:“王婶家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年轻人挠了挠头,笑容不变:“我常年在外头跑货,不常回来,王婶是我表姑,前几日托人带话让我捎点东西回来,我就顺路送过来了。”
赵平看了他片刻,侧身让开:“进来吧。”
年轻人道了声谢,提着竹篮走进院子。
沈玥宁已经从廊下站起来了,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将竹篮放在石桌上,揭开蓝布,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干豆角和山笋,确实都是常见的农家干货。
沈玥宁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替我谢谢王婶,她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