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个孩子,就那样留下来了。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衣襟,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什么也看不出来,和从前一样,可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静静地生长着,像一粒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悄地扎下了根。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滴落在手背上,又一滴落在衣襟上。
谢谦没有劝,他安静地坐在对面,将帕子轻轻放在石桌边沿,过了片刻才开口:“世子妃,我说句实话。你的身子底子本来就弱,这些日子又操劳过度,茶饭不思,气血亏虚得厉害。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如果勉强保,对你自己损伤不小。你怎么想的,告诉我,我来想办法。”
沈玥宁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外传来马车停下的声响和顾云昭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但清晰:“我要他。”
谢谦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嘴唇,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开几副安胎的方子,你按时吃,饮食上也要注意,不要再这样有一顿没一顿地熬着了。”
顾云昭推开院门时,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包,桂花糕的香气隔着纸都闻得到。
她看见沈玥宁坐在廊下,眼眶红红的,石桌上放着一方帕子,谢谦坐在对面,面色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她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玥宁抬头看着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云昭,我……我有身孕了。”
顾云昭手里的油纸包啪地掉在了地上,桂花糕滚了一地。
她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沈玥宁的手:“真的?是堂兄的?”
沈玥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顾云昭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哗地涌出来,比沈玥宁方才哭得还凶。她蹲下身,将脸埋在沈玥宁的膝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沈姐姐……那你怎么办……堂兄他……他还没找到……”
沈玥宁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指尖穿过她细软的发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他会回来的。他连孩子都有了,他不会不回来。”
顾云昭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对,他一定会回来的。他不回来,我就去把他找回来。”
谢谦站起身,将掉在地上的桂花糕一一捡起来,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几枝迎春,晨光从花瓣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他转身往灶房走去,院外的巷子里传来几声鸟鸣,青石板路面上落了几片新叶,被风卷起来,打了个旋,又落回原处。
沈玥宁靠在廊柱上,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个位置,还是平平的,什么也摸不出来。
顾云昭是风风火火的性子,确认了沈玥宁有身孕之后,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稳住了。
从前走路带风的步子,现在离沈玥宁三步远就自动慢下来。
沈玥宁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暖得发酸。
她开始喝那些苦得舌根发麻的安胎药,每日一碗,捏着鼻子灌下去,然后从碟子里摸一颗蜜饯含在嘴里,让那股苦涩慢慢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