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燕绥沉默了许久。
张少微壮着胆子再接再厉：“你母亲上温泉庄子要杀我，你祖母过后肯定知道消息，但她没有来看望我，也没有叫人来看望我——当然我不是说希望她来看望我的意思。我只是请你对比一下，温泉庄子失火后，她来看望我了，而且态度强硬地接我回府，那会儿好像也正是你和武宁县主退婚后……”
“够了。”陆燕绥语气低沉地打断了她。
张少微再次抿唇。
陆燕绥轻轻推开她，从炕上起身，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有满腔的怒火。
那是教养他的祖母，也是她的旧主，她不心存敬畏就罢了，竟然还在他面前这样议论尊长，她知不知道孝字怎么写。
这个态度，以后怎么做他的正妻代他孝顺长辈。
但看着她那张透着小心翼翼和惶惑的脸，他还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她失忆之后何曾这么小心翼翼看过他的脸色。
是因为知道能成为他的妻子，有了顾忌，有了值得珍惜的，所以反而不会再仗着他的喜爱就肆意妄为。
陆燕绥语气生硬：“你在这里休息吧，我今晚在书房睡。”说完就往外走。
张少微在他身后说：“你生气了吗？我只有一个意思，我不是挑拨离间，我只是太怕死。我想，你为了娶我，也付出了很大代价的，不惜让皇上猜忌你。你也不想这些付出都打水漂吧。”
陆燕绥停下脚步，转过身：“那是我祖母。”
张少微眨了眨眼：“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希望你能和她好好谈谈。把风险杜绝在摇篮里。”
陆燕绥：“你让我怎么跟她说？警告她不要害你？这该多伤她的心。”
张少微：“赌上我的性命，也不能让你和你祖母开诚布公一下吗？你宁可看着我死，也不想有一丝可能伤害你的祖母，是吗？”
陆燕绥很想说是，但他知道不是。
他只能言不由衷地说：“老太太很喜欢你，不舍得害你的。当初你要赎身出府，是她瞒着我放你出去的。”
张少微：“因为当时我不可能做她的孙媳妇。”
陆燕绥垂着头坐了回来。
张少微继续怀柔：“你就当是为了我们娘儿仨，跟你祖母好好谈谈。如果你祖母没这个心思，你和她说过，她就更知道你有多在乎我，以后会更郑重对待我。她要是有这个心思，那就更是扼杀了一个风险。谈一谈而已，又不会掉块肉，你对你祖母有多孝敬，难道你祖母会不知道吗？就算这一次伤了点心，你以后多多补偿就是了。你不要等到后悔了也没有补救的机会。”
陆燕绥半天才说：“我想想吧。先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