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七今日难得心情大好，刚想再嘴贫几句，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令仪姐可是见过孙廷尉本人？”
“何止是见过。”刘令仪将水杯放下，无奈道:“有段时间，父亲甚至动过将我嫁给他的念头，只不过后来不知怎地就没再提过。”
江七疑惑:“令仪姐拒绝了？”
刘令仪顿了顿，摇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一女子，即便再不情愿，又能怎样呢。”
沉默片刻，又轻叹一声:“可能是孙佑寒门出身，又在京中任职的缘故，父亲一向不愿我过多沾惹这些风云是非，加之……”
“你也是知道得，这两年朝堂并不太平，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倾覆……”
江七闻言默然，看向眼前温婉女子，开口道:“若女子能入仕当官，令仪姐应该会是个好官。”
刘令仪一怔，半晌才轻轻笑了一声，“也就先生敢这般想，女子入仕，从古至今，闻所未闻。便是再有才学，也不过困于深闺，相夫教子，便是顶好的归宿了。”
她抬头，目光望向窗外。
夜幕之下，远处宫城高阁燎炬连绵，宛如星辰悬空，在沉沉夜色里若隐若现。
“前有吕后，后有如今的贾后，世人只骂女子乱国、牝鸡司晨。”
刘令仪望着那片灯火，声音轻得淡不可闻，却清晰传入江七耳中。
“她们手握权柄时，行事狠辣，被人唾骂，可换作男子那般手段，便成了雄才大略……”
她收回目光，嘴角露出一丝苦涩，道:“怪我多言了，我也只敢你面前抱怨几句，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这世道，连男子入仕都要拼家世、论门阀，何况我等深闺女子。”
“况且，我也从未想过入仕当官这种事，只是遗憾自己不是男儿之身，不能做更多的事为父亲分忧。”
平淡的话语中夹杂几分无奈与落寞。
江七张了张口，静默下来，不知该如何劝解。
进入刘府已有些时日，他早已知晓，刘令仪并非整日待在后院闺阁中，闲时读读书只懂女红的寻常女子。
刘氏一族乃广陵望族，在洛阳城内外亦有不少田产与铺面。除大半产业由刘颂之弟刘和执掌外，刘令仪手中，亦亲自管着几间粮铺与绸缎庄。
只是碍于女子身份，很少出府抛头露面，但大部分的时间里，都在房中核对账册，安排货物调度等事宜。
江七没有去那几个铺子看过，刘令仪也从未当面谈及过，倒是时不时与青儿闲谈间，听那小丫头炫耀说起过。
说她手下的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比刘和掌管的那几个铺子，每年的收益还要丰厚几分，接近翻了一番。
江七心中暗叹一声，不愿再顺着这令人怅然的话题，索性岔开话头，开口问道：“令仪姐既然当初并未拒绝，想必是对孙廷尉的印象……极佳？”
刘令仪侧头想了一会，摇了摇头:“不太好，仪表倒还算得上可以，就是人冷冰冰的。”
江七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脑中浮现出孙佑那张不苟言笑的冷脸，加上刘令仪这般温婉性子，一想到将这二人配在一起，突兀的违和感令他莫名的想笑。
就说孙廷尉署房冷得像冰窖一样的温度，连他都有些受不了，若是二人真在一起，他敢打包票，不出二年，就算再怎么调养，也绝对会落下个宫寒的病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