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斟词酌句,一边留意着老人的神情。
老者是让他但说无妨,可人家是有实打实的血脉关系摆着的,他才入刘家的门几天啊,可没真正傻到口无遮拦挑拨祖孙关系的地步。
江七试图通过老者脸上细微的神情,判断自己这番话是否过重。
可惜,眼前的老者沉浸官场大半生,又岂是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看透的?
刘颂端坐如松,只微微点头,令他继续说下去。
江七见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至于公务上……令史一职多是案牍琐事,繁杂细碎,需要沉稳耐得住性子之人。”
“今日所见,刘鄢公子似乎心气颇高,性子也偏于直率,怕是并不适合这令史一职。”
说完,他看向老者。
刘颂闭目,仿佛没听到他方才的言论,直到江七后背微僵时,方才睁眼,威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中带有些许赞许。
“我将他调往了廷尉史一职。”
老者轻叹口气,“老夫为官数十载,一生刚正清廉,不阿权贵,不谋私利,世人皆以释之称我,将我比同汉廷张释之……”
说到此处,老者脸上流露出落寞神情。“这份清名,于国或许尚有微末之用,但于宗族,却是百无一用,甚至是拖累。”
“走到老夫这一步,想来,应该也算是身居高位了。”
老者嘴角扯动,露出一抹自嘲。“一生无子也就罢了,可对亲族也无半分荫蔽,反倒因老夫,让刘氏宗族屡受排挤。”
“如今族中后辈,背地里早已不称我为长辈,反倒拿释之二字讥讽我迂腐固执。”
再次叹息一声,老者微微闭目,脸上尽是寂寥。“或许我真的是老了,近几年我时常在想,如我这般不孝之人,真的担得起释之之名吗。”
此刻的刘颂,不再是执掌天下律法刑罚,刚正不阿的三公尚书,反而像一个垂垂老矣的孤寡老人,落寞沧桑。
江七张了张口,喉咙发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劝慰,良久,他抬手覆在老者苍老的手上,道了句:“有释之在。”
刘颂脸上闪过一丝欣慰,反手握住他的手,“你胸怀大志,又有大本事在身上,将来成就必不在老夫之下。”
“可你要答应老夫一件事。”老者紧握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