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洗尽尘埃,人间岁岁更迭。
自魏忠伏法、深宫旧案彻底落幕,京城沉寂了整整一年。
那一年里,朝堂风气焕然一新。太后幽居冷宫,终身不得干政,昔日依附太后的残余势力群龙无首,尽数被帝王循序渐进肃清洗牌。那些曾经藏在暗处、构陷忠良、操纵权谋的蛀虫,要么被罢官免职,要么被清查定罪,曾经晦暗纠葛的朝野格局,终于迎来朗朗清明。
楚辞那句“不,才开始”,从不是虚言。
她从未执着于一时的私怨了结,她要的从来不止是一己冤屈得雪,而是倾覆所有不公,撕碎所有黑暗,让世间再无冤沉海底,再无黑白颠倒。
这一年,她身居大理寺七品仵作之位,恪守本心、履职尽责,从未有半分懈怠。但凡京城内外疑难悬案、陈年积冤,只要触及蛛丝马迹,她必亲力亲为、细致勘验,以一具具无声尸骸为证,揪出潜藏市井、混迹朝堂的真凶,为无数蒙冤百姓洗净污名。
曾经有人质疑,女子身居刑狱司职,终究难成大器;也有人暗中观望,等着看这位破格入朝的女仵作跌下高台、难堪重任。可日复一日、案复一案,楚辞用最铁硬的真相、最公正的结果,堵住了悠悠众口,碾碎了世俗偏见。
她依旧清冷坦荡、不慕浮华,不结党、不谋私,唯守法理与真相。而顾淮始终站在她身侧,为她撑腰、为她铺路、为她挡尽朝堂风雨,二人一主勘案、一主律法,配合得天衣无缝,破获无数经年难破的大案,朝野清明,民心大安。
岁月沉淀,风雨落幕,所有的晦暗阴霾,终究被人间正道一点点驱散。
一年之后,秋和景明,良辰吉日。
京城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暖意融融。今日是大理寺卿顾淮与新晋大理寺仵作楚辞奉旨成婚的大喜之日。
不同于世家联姻的奢华铺张、十里红妆、宾客满堂,这场由帝王亲赐的婚事,办得极简、极净,却也极暖、极盛。
顾淮素来清廉自持,半生不蓄私财、不逐浮华、不攀权贵,成婚仪仗简简单单,无金玉堆砌,无奢靡排场,没有高官显贵的刻意逢迎,没有世家名流的附庸热闹。红绸束街,花灯点缀,朴素却庄重,清雅却赤诚。
可今日的京城,却比任何一场盛世婚典都要热闹。
天光初亮,满城百姓自发涌上街头,层层叠叠伫立在长街两侧,挤得水泄不通。上至白发老者,下至垂髫孩童,皆是满脸赤诚笑意,满心欢喜等候。
他们之中,有被楚辞勘破冤案、保全家门的幸存者,有亲人得以昭雪、亡魂得以安息的家属,有常年受惠于朝堂清明、律法公正的市井百姓。一年又一年,他们亲眼看着这个从泥泞黑暗中走出的少女,凭一己之力撕开黑暗、守护光明,以一双妙手护住万千苍生、守住世间公道。
世人皆敬她、念她、惜她。
迎亲队伍缓缓行过长街,没有喧嚣鼓噪,却有万民欢腾。
百姓们自发鼓掌欢呼,声声祝福绵延数里,响彻整座京城。没有重金造势,没有刻意鼓吹,这满城欢呼,是最纯粹的感念、最真心的祝愿,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红轿轻晃,暖光入帘。
轿内的楚辞一身大红嫁衣,眉眼温婉却依旧风骨凛然。褪去了往日素衣的清冷萧瑟,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眼底却依旧澄澈明亮,藏着永不褪色的坚定与坦荡。
她颠沛半生、孤苦半生、隐忍半生,熬过血海深仇,踏过无边黑暗,见过人心险恶,历经朝堂风波,最终得良人相伴,守本心不负,落得人间安稳。
花轿行至尽头,顾淮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立在府门前静静等候。素来清冷无波的眉眼,此刻盛满温柔暖意,目光穿透喧嚣人海,稳稳落在轿中之人身上,寸步不移,满心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