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河见状，快走两步，伸手帮他在后面推了一把。等上了坡，年轻人把车停稳，回头一看，眼睛顿时瞪圆了。张二河示意他继续走，等下了坡，年轻人放好板车，走过来摘下口罩，张嘴叫了一声：“二河叔。”
关雪走近一看，也愣住了：“小茂？怎么是你？”
许小茂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二河叔，婶子，我身体不太好，干不了重活，待家里也不行……就想着干点这个，好歹有个营生。”
“那你嫂子呢？”
“嫂子生病了。”许小茂声音更低了。
关雪又问：“那许达呢？”
许小茂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前几年，屠宰场那边有个寡妇，闺女长得太丑，一直招不上女婿。许达去了……”他顿了顿，“嫂子死活不同意，可许达说，他受这份罪就是因为嫂子和我爸，他现在就想过点自己的日子。”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
自从许达走了以后，刘素英的身体一下子就垮了。这几年接二连三地住院，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得精光。许小茂找过许大茂，许大茂不愿意出钱；找过许达，许达说他是入赘进寡妇家的，那边不让他拿钱。
没办法，许小茂只能拖着孱弱的身子出来干活。别的活干不了，也只能捡捡废品、收收纸板，勉强糊口。
“二河叔，婶子，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嫂子该担心了。下回……下回再聊。”
他说完摆了摆手，推上板车，吃力地走了。
关雪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凑到张二河跟前：“二河，你说小茂是不是太可怜了？”
张二河点点头：“对禽兽，我确实可以问心无愧。但许小茂……确实是太惨了些。”
过了些日子，许小茂跟往常一样收了废品，正准备回家，却被街道办的周干事叫住了。
“许小茂！之前街道办没有顾及到你们家的情况，是我们的失职。为了补偿，街道办给你找了一份工作。”
“工……工作？”许小茂愣住，“啥工作？”
“前门电影院那边新修了个自行车停车场，缺一个照管员。安排你过去，一个月三十二块五。”
“这……这……”许小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眶有些发酸，“周干事，这……”
周干事拍了拍他肩膀：“小茂同志，这事儿不是我办的。你要谢，就谢张部长吧——是他给我们街道办主任打电话说了你的情况。”
“张部长？哪个张部长？”
“就是你们老院子隔壁的邻居，张二河张部长。”
许小茂的鼻子一下子酸了，眼圈红了：“二河叔……”
他低下头，狠狠眨了两下眼，把眼泪逼回去。原来是他。原来，是二河叔在背后拉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