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头是杜深堂给的——说去年书房那支迷香的来源查到了些眉目,是军中流失出去的,而柳太医此前便与王府药库有采买往来,也参与过北境军需药品的督造,所以请他来核查旧档,看看能不能从药品编号上找到那支香的源头。
这个消息没有刻意隐瞒。金嬷嬷去药库取旧档时,路过花园,正巧遇见史觉夏。史觉夏问她搬这么多册子做什么,金嬷嬷便照实说了。
史觉夏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但当天下午,她便去了一趟门房。
老崔后来告诉庄云晓,史姑娘问他柳太医是几时进府的,坐的哪顶轿子,带了几个人。问得很细,但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
老崔一一答了,她道了声谢,便走了。
庄云晓听完,将手里的账册翻过一页,没有说话。
青萝在一旁小声问:“世子妃,史姑娘去问柳太医做什么?”
“她不是去问柳太医。”庄云晓放下笔,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她是去确认一件事——柳太医进府,是真的来查旧档,还是在做别的事。”
柳太医的另一重身份,在北境待过的人都知道。他不仅是军医,还是北境舆图的绘制者之一。每次北境有新的地形勘察,柳太医都参与其中,因为他精通山川地势,能以医家之眼辨识水源毒瘴。
这件事在京中无人知晓,但史觉夏在北境军营长大,她不可能不知道。
史觉夏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庄云晓大约能猜到。柳太医进府,名头是核查迷香来源,但他还带来了一样东西——布防图。
这份布防图是最近一次勘察的成果,柳太医已批注完毕,待与杜深堂核对细节无误后,便会即刻转交兵部。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五月初四,金嬷嬷在北边厢房审刘嬷嬷,审了一整日。
傍晚时分,她来正院回话,面色有些复杂。她告诉庄云晓,刘嬷嬷今日又哭了,说自己对不住王妃,对不住史姑娘。她说那些票据是自己收的,王家的人找到她时,只说让她帮忙传些消息,给的银子她不敢不收,收了便上了贼船。
但她咬死了说自己从没想过要害王府——那些谣言传到外面去会变成什么样,她不懂,也不曾想。
“她这次说自己从前帮史姑娘取过东西,从药铺到杂货铺子,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包裹,她从来没打开看过,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金嬷嬷说到此处,顿了一下,“世子妃,老奴不知道她这话是真是假。不过她哭得倒是真切,不像是装的。”
庄云晓看着窗外的暮色,沉默了一会儿。
“她还说了什么?”
金嬷嬷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她今日忽然说起自己箱子里的药方。”金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说,那张药方不是她放得。但老奴追问她是谁放的,她又磕磕绊绊说不知道,只是哭。老奴看她那副样子,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庄云晓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嬷嬷辛苦了。这些话,如实禀给世子便是。”
金嬷嬷应了一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