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难以言喻的激动跟自豪感,不停盘旋在他身体里,犹如潮水,将人淹没。
江大山没有出声,只是抬起右手,用手背飞快地在眼眶下面蹭了一下。
那双常年劈柴挑水磨出厚茧的手在微微颤抖,关节收得很紧。
苏长山又从绒面盒子里取出一枚铜质的圆形徽章。拇指大小,正面是一颗五角星,背面刻着编号。
他走上前一步,亲手将徽章别在江河胸前的衬衫口袋上方。
江河全程屏着呼吸,一动不敢动。
直到苏长山退后一步,冲他点了点头。
“好样的。”
江河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有一滴水从睫毛根部滑下来,他飞快地用袖子擦掉,抬起头来,冲苏长山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谢谢首长!”
这时,江大山发出一声粗重的吸鼻子声。
所有人看过去。
江大山坐在那,嘴唇抖着,眼眶红透了。他看看儿子胸前的勋章,又看看证书上的红印,两只手搓了又搓,最后往前迈了半步。
“我家……我家孩子……没给国家添乱。”
苏长山转过身来,正视着这个在庄稼地泡了很久,老实朴素的老农民。
“江老爷子。”
“他们不是没添乱。他们是给国家立了功。”
“是我们苏家的恩人!”
江大山的眼泪这才真正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衣袖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他没有擦,只是把头低下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才缓过来。
苏长山没有催促,也没有转开视线。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等这个父亲把该流的,激动的泪水流完。
顾老太太的手搁在拐杖头上,指节轻轻捏了捏。
她看着江大山的背影,心里头有一种很旧很沉的感慨翻上来。
这个世界上最难得的东西之一,是让一个在乡下老实朴素干了一辈子的父亲,有机会为自己的孩子骄傲。
还是在军区首长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