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村,出发的前夜。
最后五套围嘴完工的那天晚上。
苏秀秀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把三十套围嘴一套一套地摆在桌面上。
每一套都用牛皮纸包好,外面用棉线扎着。棉线打的是死结,拆起来费劲,但不会散。
江河从后院走进来。胳膊上搭着两条湿毛巾,脸上还挂着水珠。
他在箱子前面蹲下来,把铜锁挂上去,咔哒一声扣紧。
“秀秀,箱子交给我扛。布包你背着。账本贴身放,别离手。”
苏秀秀点了下头。
“爸跟老二老三呢?”
“在后院收拾工具。妈让他们把石槽刷干净,竹竿收进屋里。”
江河站起来,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
他在这间屋子里长大。吃饭,写字,挨骂,过年,所有的记忆都粘在这些发黑的墙壁和坑坑洼洼的地砖上。
哪怕结婚几年,他也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自己会离开这里。
到城里去发展。
“河子。”
张秀芬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来。
她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头发用毛巾包着,脸上洗得红扑扑的。
“妈。”
“你去洗。水我多烧了一锅。”
“好。对了妈,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坐早班车去镇上,然后转长途。到了京都念念会安排人接咱们。”
张秀芬嗯了一声。
“该锁的锁了?田交代给你大伯了?”
“都办了。大伯说让咱放心,田他帮着看。秋收的时候要是还没回来,粮食他先收了存着。”
“好。”
张秀芬转过身,慢慢走到院门口。
院子里黑洞洞的。枣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