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一连串排气之后,鼓胀的腹部慢慢松了下来。
手按上去,不再绷实。
他额头上那层黏腻的冷汗消退,生出一层薄薄的热汗。
患者睁开眼。
“水……”
方少青早就备好了温水,端过来喂了半碗。
林易松开搭在脉门上的手指。
脉象从濡缓转为缓而有力,搏动里恢复了正常的节律。
舌苔退了一层,虽然还腻,但不再有那层灰蒙蒙的水滑光泽了。
中焦气机转了。
湿邪开始从小便排出。
方少青说这人入夜后解了三次小便,颜色从深黄转为淡黄。
林易从柜台角落里抽出一叠竹纸,研墨,把今天所有病案重新誊写一遍。
从早上的误判开始写。
脉浮数带濡,舌白厚腻水滑。
体征指向湿温,但惯性思维沿用暑温方案,误投寒凉。
寒凉凝湿,中焦闭塞,腹胀如鼓。
纠偏。
三仁汤,宣上畅中渗下,分消湿邪。
厚朴后下,保留辛香宣散之气。
两个时辰后,腹胀消退,气机恢复。
他把老馆主讲的那句话原样抄在纸上。
治中焦如衡,非平不安。
然后在页脚补了一行字。
湿温最难缠之处,在于分清热邪和湿邪的比例。这个分寸没有公式,只能一个病案一个病案地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