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低下头,在抄方本最下面一行的空白处,把张清山最后那句话一字不漏地写下来。
一脚油门一脚刹车,能开多远开多远。
这个老人在张清山这里看了四年。
从中期到晚期,从还能自己走路到需要儿子搀扶,从攻补兼施到今天全面撤攻药。
每一脚油门都是在赌。
赌正气还够不够撑过下一轮进攻。
赌邪毒会不会在这一脚油门里失控。
赌的底气,是手指下那根脉。
现在脉无根了。
油门踩不下去了。
只剩刹车。
可这刹车能踩多久,没有人知道,能不能踩到下一次油门的时候,也没人知道。
诊室空档。
下一个病人还没进来。
林易放下笔,转过头。
“师父。”
张清山正端着紫砂杯喝茶。
“晚期的,扶正和攻瘤,到底怎么选时机?”
张清山端着杯子的手没有立刻放下。
他喝了一口,把茶杯搁回桌面,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选时机。”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老花镜看着林易。
“是看底子。”
林易没有接话。
“守住正气,不是消极地拖时间,是在等一个转机。”
“有些病人,你守了三个月,胃气回来了,脉也沉了,这时候加一味莪术进去,肿块缩小了。”
“有些病人,你守了半年,正气一直上不来,那就继续守。”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