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到床边,伸出手。雷定远握住了。
两只手叠在一起。跟上回一样,一只满是管钳厚茧,一只皮包着骨头。
谁都没说话。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了几声。
老周松了手,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雷定远一眼。
老人靠在枕上,搪瓷缸端着没喝,目光跟着他走到了门框。
“小心。”
雷定远只说了两个字。
老周点了下头,跨过门槛。
陈大炮跟了出来。两个人站在廊下。
“南方的线你摸了多少?”
“孟庆海在七十年代经手的几个接头点,有两个还在活动。保卫部查到了信号,但缺一个见过那些人长相的。”
“所以你去。”
老周把工装的领口拉了拉。
“三十一年没白待。那些脸,我都记着。”
陈大炮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花生,塞到他手里。
老周低头看了看花生。袋口敞着,花生仁露出来,圆滚滚的。
他没说话,把花生揣进兜里。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
陈安跑过来,在老周脚边停住了。小家伙仰着头,看着这个只见过一面的老爷爷。
“爷爷,你去哪?”
老周蹲下来。他的膝盖咔了一声,蹲得有些费劲。
从工装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颗水果糖。
“去抓坏人。”
陈安接过糖,攥在手心里。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想了想。
“我爷爷也抓坏人。”
老周的嘴角这回真的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