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锋用镊子夹出一张张底单,在桌面上铺开。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和英文印戳。
林玉莲的目光扫过前几张,面色依旧平静。
当她的视线落在第七张底单那个盖着红油戳的“维多利亚航运”印花上时,呼吸猛地停滞。
她原本拨弄算盘的右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陈大炮盯住她。
“你认得这个名头?”
林玉莲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她盯着那张底单,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声音极低。
“维多利亚航运只是个空壳。真正的控制人,叫霍建霆。”
陈建锋夹着镊子的手悬在纸面上方。
“你见过他?”
“我在父亲留下的旧雇员账里见过这个名字。”
林玉莲用指腹点住印章边缘。
“霍建霆早年在恒丰祥学账,后来跟着父亲跑南洋货。他英文好,也懂各地码头规矩。”
陈大炮问:“林怀秋信他?”
“很信。”
林玉莲低头看着那枚红章。
“父亲在一页旧账旁写过一句,建霆可托外埠。能得他这句评语的人,整本账里只有两个。”
煤油灯芯爆开一粒火星。
老莫把军刺收回半寸,拇指抵住护手。
“最信的人,最后拿着林家的钱给蛇输血。”
林玉莲抿了抿唇。
“先查账。”
她重新拨起算盘。
“人会说谎,数目会留下脚印。霍建霆究竟从哪一年开始替他们转钱,这批底单能算出来。”
陈大炮看着儿媳,掌心在桌沿上轻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