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莲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她父亲。
年轻的林怀秋。
右边站着一个瘦少年。衣服太大,裤腿卷着,赤脚踩在甲板上,脸上全是颧骨。
陈锡堂用指头点了点那个少年。
“这是我。十六岁。”
林玉莲抬头看他。
老人握着拐杖的手,和照片里那个瘦得能数肋骨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世伯……”
“三七年春天,我从潮汕跑到上海。”
陈锡堂的声音慢下来。“一个人。家里没了。”
他没说怎么没的。
那个年代的“没了”,不需要细说。
“在十六铺码头扛了三天麻袋。第四天饿晕在货仓门口。”
他拿起茶杯,这回喝了一口。
“醒过来的时候,嘴里有米粥的味道。睁眼看见一个穿长衫的人蹲在旁边,手里端着搪瓷碗。”
林玉莲的手指按在照片边角上,指腹发白。
“他问我,小鬼,能站起来吗?”
“我说能。”
“他说,能站起来就跟我走。”
陈锡堂把茶杯放回桌上。
“你父亲带我上了资华号。我从码头杂工做起,做到账房。后来他给我本钱,让我去南洋开分号。”
院子安静得能听见灶房里水烧开的声音。
“德成行,是你父亲的本钱起的家。”
林玉莲张了张嘴。“我爸从没说过。”
“他那个人,做事只做,从不往外讲。”
陈锡堂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