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另一本账。
“互助社的日常流水照旧转。”
“今天几点的船?”
“十点半。建锋已经去码头借了军方的通行批条。”
陈大炮在她对面坐下,掏出旱烟杆,没点。
“到了温州港,别跟那帮买办客气。”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陈大炮把烟杆在石桌上磕了一下。
“温州港的设备代理,十个里面九个半是吃回扣的。他们看你是女人,又从海岛来,开口就敢翻三倍。”
林玉莲攥紧铅笔。“那我怎么办?”
“账你会算,嘴皮子你也利索。”
陈大炮站起身,拍了拍她肩头。
“财权在你手里,到了港口别露怯。老子和这把刀守在海岛,给你兜底。”
“买得着,带提货单回来。买不着,把经手人的名字记清。”
“记名字做什么?”
“陈家的账,总得有个抬头。”
“爸。”林玉莲抬头。
“嗯?”
“万一他们压着货,死活不卖呢?”
陈大炮把陈安从臂弯里放进竹摇篮,拿枣木汤勺塞到孙子手里。
小家伙抱住勺柄,咣咣敲起摇篮栏杆。
他直起腰,声音随之沉下去。
“美金是硬通货,军批条也是硬门槛。”
“这两样摆上桌,轮到他们求着做买卖。”
十点半,丰收号鸣笛出港。
林玉莲站在船尾,旧帆布包抱在怀里。
包里装着两万美金现钞、德成行结汇回执、军区特级战备扩容许可复印件,以及刘明远连夜列出的设备参数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