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这就是你爸等的海岛亲戚?”
“我爸的老战友。”
“难怪带这么多鱼,半条胡同都闻见了。”
妇女笑着让开路,盆里的脏水顺着青砖缝流到陈宁鞋边。
林玉莲将孩子抱起来,没让那双新布鞋沾水。
陈大炮扫过北屋门口。
一只药碗搁在窗台,碗沿结着褐色药渍,旁边的暖水瓶没有塞盖,瓶口冒不出半点热气。
“你爹呢?”
“在后院晒太阳。”
“人都病成这样了,还往外摆?”
“卫生室说多晒太阳,多通风。”
“晒太阳归晒太阳,谁让你们拿他给穿堂风磨骨头?”
雷国庆提着藤箱往里走,脚步快了几分。
穿过一道月亮门,后院比前面清静,墙根摆着两口破缸,老梧桐的枝杈遮住半边屋檐。
一张竹躺椅放在背风处,上面裹着条旧军毯。
军毯里陷着一个人。
雷定远的头发全白了,两颊向内收着,颧骨顶起一层发黄的皮。
胸口每起伏一次,军毯都要隔上几息才动。
陈大炮停在三步外。
怀里的陈安还在扯勋章,叮的一声,院里没人接话。
躺椅上的老人睁开眼,视线先落在那枚二等功勋章上,接着一点点抬到陈大炮脸上。
他抬起手。
手背青筋盘着,袖口却空出一大截。
“炮子?”
陈大炮的喉结动了两下。
“雷大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