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第二声发闷,尾音散得很快。
第三次,钢筋贴着左侧地脚螺栓落下。
当——
余音里夹着一层细碎的沙响。
李伟蹲下去,左手贴住螺栓边缘,指腹顺着水泥面慢慢压过。
“底下是空的。”
老牛一愣,随即咧开嘴。
“拿根铁棍敲两下,你就敢说底下是空的?”
他转头冲身后的伙计拍了拍大腿。
“都听见没有?咱挂了三道线坠,十几个人蹲了一夜。他抡几下棍子,就说主螺栓斜了!”
“听到没有?”李伟盯住老牛的鼻梁,“空心,反响带杂沙,主螺栓斜了。”
“斜了?”老牛像听了这辈子最大的笑话,嘴咧得老大,转头对身后的伙计拍大腿,“他听一眼就说斜了!大德国进口的大机器,几吨重的底座,咱们挂了三条线坠,他抡两下铁棍子说偏了!”
“我讲,主螺栓斜了三公分。”李伟左手单掌按在未干的水泥表面,那张瘦长冷峻的脸一点表情也没有,“往东偏了,底下的膨胀勾抵在碎石层,没进硬基岩。”
“这绝对没可能!”老牛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咱伙计十几个小时蹲坑熬出来的,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给否了?你再废话,今儿这工咱还不开了!”
后面有人想笑。
可李伟始终没抬头,那点笑声又卡在了嗓子里。
“上口没偏。”
李伟指了指墨线。
“底脚没进硬基岩,往东斜了。”
老牛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你连底下都没看见,凭什么说斜了?”
“三公分。”
李伟站起身。
“放你娘的屁!”
老牛往泥里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