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进口的大机器,几吨重的底座,咱们一尺一寸量出来的!你张嘴就是三公分?”
“这活要全听你一张嘴,咱们还干不干了?”
李伟抬眼看他。
“不开工?”
“对!”
老牛把铁锹往地上一插。
“今天你不给个说法,这一组谁都不动!”
风把那截空袖管吹得猎猎作响。
李伟连眉头都没动。
“行。”
他转身走到运料车旁,单手拉开后挡板,从里面拎出一把六斤重的开山尖镐。
老牛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李伟,你想干什么?”
“不干啥。”李伟单足踩在夯实地基的边沿,腰背弯下去,空袖管跟着大幅度晃动,左手一把攥住尖镐最末端,“给你上课。”
轰!
那只布满老茧的左手抡圆了,尖镐借着腰部狂暴的力量,极其凶狠地倒砸进刚刚凝固了一半的水泥坑里。
石屑和未干的烂泥糊了老牛一脸。
一波接着一波。李伟像个完全感受不到辛劳的铁人,左臂肌肉条条暴起,在冷风里砸出连串重响。
第三十一镐落下去。
咣当一声沉闷的铁损声炸开。
最深处的地脚螺栓带着一片松散的乱石被硬生生凿成歪斜状态,巨大的主螺杆底部,一个还没完全吃实基岩的废料豁口,在晨光下露了最扎眼的底。
偏了,刚好三公分。
这要是几十吨重的进口压缩机落机运转,最多三天,巨大的轴承抖动能把整间主冷库给彻底抖成乱砖堆。
整个基坑瞬间连粗气都没人敢喘。
老牛脸上的肉不停抽搐,举着衣袖去擦脸上的碎水泥,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还停工吗?”老牛方才还梗着的脖子一点点低了下去。
“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