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瘸子把丰收号停在外围两百米的泊位,熄了灯。
大龙贴在浮筒底部,裤管卷到大腿根,假肢卸了绑在腰上。
断腿的残端泡在冷水里,皮肉泛白。
他两只手扣着浮筒铆钉,身子半悬在水线下方。
蚂蟥已经潜到船尾。
远处黑暗里,周安国的军绿卡车停在旧船坞尽头,车灯灭了,只有排气管冒着一丝白气。
老莫歪头看了海面。
雾里,一个黑影拖着断续续的黑烟,慢得像条垂死的鱼,朝三号浮筒蹭过来。
柴油机喘得跟肺痨病人似的。
排气管断了半截,黑烟一股一股往上冒,间隔越来越短。
海荣七号。
老莫右手探进工具箱,指肚贴到刀柄。
两把飞刀并排压着,刀背薄,磨口新。
船靠上浮筒,缆绳甩下来。
船头站着一个瘦高个,披着藏青色夹克,手里攥着望远镜。
望风的。
机舱口钻出一个光膀子的,满手机油,骂咧咧在修排气管法兰。
驾驶舱的窗户半开着。
一个人坐在里头。
金丝眼镜只剩一片,右边镜腿用铜丝缠着。
左脸有一片新烫伤,水泡刚破,淌着黄水。
左手搭在操作台上。
无名指,缺半截。
断指先生-严凤山。
水下传来三下敲击。
铁器碰钢缆的闷响,隔着浮筒传上来。
蚂蟥已经用废旧钢缆卡死了螺旋桨主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