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白。
恒丰祥后院那盏十五瓦的灯泡还晃着,昏黄的光把竹床边几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陈大炮趴在竹床上,军大衣被林玉莲用剪子豁开半边。
后背一片焦红,水泡顶起一片,最大的有蚕豆大。
皮肉烤过的气味混着紫药水味,整间屋都是。
林玉莲蹲在床边,棉球蘸了药酒,迟迟没落下。
陈大炮咬着后槽牙。
“别磨叽。给猪刮毛都比你利索。”
林玉莲吸了一口气,眼眶泛潮。
“爸,疼就骂出来。”
“骂出来能少掉一两肉?”
老莫端着搪瓷盆从门外进来,热水冒着白汽。他把盆搁在凳上,没说话,盆沿被他攥得变了形。
老泥站在门框边,手里没有算盘,空着两只手反倒不知道往哪儿搁,一会儿插兜,一会儿背后。
宋明远扶着门框,往陈大炮背上看了一眼,茶盏送到嘴边,又搁回窗台。
陈大炮火了。
“一个个堵门口摆灵堂呢?老子烤焦了点皮,又不是下锅红烧了。该干嘛干嘛去。”
没人挪脚。
林玉莲低着头,把最后一块纱布贴上去,用胶布固定好,手才算稳住。
“爸,账我来清。”
“嗯。”
她从桌底抽出白手套,一只一只套好,把搪瓷盘端到灯下。
盘里的东西散着焦味。
“旧登记簿,一册。”
她翻了翻。
“封皮烧掉了,内页保存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