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肢底下垫着半块砖头,在烂泥里扎得歪歪扭扭。
老莫没出声。
他在旁边蹲着,把帆布包搁在地上,等。
钳子拧了七八下。
那人从船底倒退着爬出来,满脸油泥,棉袄前襟烂了个洞,棉花露在外头。
他撑着船帮站起来,木假肢踩进泥坑里,身子晃了一下。
抬头,看见老莫。
两个人对视。
大龙的脸比老莫记忆里老了十岁不止。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脖子上一道长疤,从耳根拉到锁骨,那是水下训练时被钢丝割的。
“莫瘸子?”
大龙喊的是老莫在部队里的绰号。声音沙,嗓子像含着砂。
老莫没纠正。点了下头。
大龙的眼神变了一下。说不上什么表情,像是认出一个不该在这出现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老莫的左腿。老莫也看了一眼他的右腿。
两条废腿。一左一右。
大龙把钳子扔进工具箱里。“几年了?”
“快九年。”
“你怎么找到这的?”
“打听的。”
大龙靠在船帮上,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泥。棉袄袖口已经擦得发亮,像一块砂纸。
“打听我干嘛?”
老莫没急着答。他蹲在地上,把帆布包拉开,掏出一条中华烟。
大龙的目光钉在烟盒上,停了两秒。
这年头中华烟是硬通货。码头上扛包的散工,十个人凑一块也买不起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