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盖大小的碎壳扎得手掌生疼,他没在意,一片一片往下剥。
露出来了。
深褐色的木纹,纹理笔直致密,油性还在。
陈大炮用拇指搓了搓木面。
“柚木。”他自己嘀咕了一句。
“眼力不赖。”
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像砂纸磨生铁。
陈大炮没回头。手还按在船底的木板上。
脚步声不匀。一轻一重,带着拐棍捣地的闷响。
他这才转过身。
一个老头从泊位尽头的破棚子里走出来。
花白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
左腿从膝盖往下是空的,一根粗木拐棍撑着,右手五指全是焦油和松脂的黑渍,指甲缝里嵌着木屑。
老头拄着拐棍走到船跟前,也蹲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蹲着,中间隔着那条烂船的龙骨。
“认得出柚木,你干过木匠?”老头问。
“祖上的手艺。”陈大炮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比他的还粗糙。虎口的茧子叠了三层,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磨得发亮。这是一辈子握锛凿斧锯的手。
“你呢?”
“修了四十年船。”老头往地上啐了口痰。“码头上的人叫我骆瘸子。”
陈大炮看了一眼他的断腿。没多问。
“这条船什么来路?”
骆瘸子的拐棍往船帮上磕了一下。
“原来是福建那边过来的远洋渔船。七九年下水,三十二马力上海产柴油机,带手摇绞盘。三年前在黄鱼礁南边触了礁,船主嫌修不起,丢在这等着拆。”